如淳曰:“谓非医、巫、商贾、百工也。”是为医即非良家。《魏忠·华佗传》云:“佗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尝自悔。”悔医贱于士也。《世说》:“殷浩妙解经脉,有常所给使,忽叩头流血,言其母病。浩感其诚,为诊脉处方,一剂便愈。遂烧其秘方。”恐人知其能医而贱视也。夫社会风尚如此,读书士人,谁肯为医?其肯为者,学业类不足以辅之。故古人费千辛万苦而得之者,后之人皆不能传也。
周时防疫之法
古防疫之法,至为精密。如杼井、萩室,以灰水攻狸虫,而傩疫尤为大观。秦汉以后,遗法皆废,独傩礼尚存,以近于游戏也。
以蜃炭攻狸虫
《周礼·秋官·赤犮氏》:“掌除墙屋,以蜃炭攻之,以灰洒毒之,凡隙屋除其狸虫。”
按:周时无石灰,而以蜃壳烧灰,其功用与今石灰同。灰洒者盖以灰和水,洒于屋隙,毒死狸虫。狸虫者,蚤虱之属,可为传染疫病之媒介,故杀之。自周时即研究至此,可谓密矣。
萩室防疫
《管子》:“当春三月,萩室熯造。”注:“熯,谓火以干之也。三月之时,阳气盛发,易生瘟疫,楸树郁臭,以辟毒气,故烧之于新造之室,以禳祓也。”
按:《说文》:“萩,萧也。”是艾草之属。兹注云楸树,是以萩为楸也。新造之室,湿气停蓄,易生瘟疫,烧萩使干,兼以杀疫,则室可安居。
至春则淘井易水
《管子》:“钻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兹同滋毒。”注:“春时之井,当杼之以易其水,去滋长之毒。”
按:《方言》:“杼、柚,作也。土作谓之杼,水作谓之柚。”
据此则杼井者,必淘掘井土,使易新水,以旧水过冬,有亭毒也。
清时北方人家,至春必淘井,盖犹仍周制,亦所以防疫。
傩疫
《周礼·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率百吏而时难,同傩。以索室驱疫。”注:“方相者方想,言可畏怖也。”方想,盖汉语也。“冒熊皮者,以惊驱疠疫之鬼,如今魌头也。时傩四时作,索廋同搜也。”
按:《说文》:“魌,丑也。”如今之头。徐锴注:“方相四目也。”即郑所谓魌头。然则汉之魌头,即周之方相,必黄金四目执戈盾者。古以为疠有鬼,《月令》云:“季春命民傩,有大陵积尸之气,与民为厉。”是其证。方相氏家逐室驱,鬼见此凶威,自惊怖逃去。是以孔子恐并惊其室神,遇乡人傩,则朝服立阼阶,俾庙神有所依附。今乡里疫重,辄燃爆竹以冲散疫气,犹是理也。
汉傩年只一次,以十二月腊祭前一日为傩期张衡《东京赋》:“尔乃卒岁大傩,驱除群厉,方相秉钺,巫觋操茢,黍穰帚。侲子万童,丹首玄制。桃弧棘矢,所发无臬,飞砾雨散,刚瘅雄鬼必毙。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
按:《文选》注引《续汉书》曰:“大傩谓逐疫,选中黄门子弟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首,逐疫禁中。”盖禁中地小,只百二十人即足。若国民逐疫于都市,则非万童不足以示威。又注引《汉旧仪》:“岁十二月使方相氏蒙虎皮,黄金四目,玄衣丹裳,执戈持盾,率百隶时傩,索室驱疫。以桃弧苇矢且射之,以赤丸五谷播洒之。”然则汉傩装饰与周同,侲子万人,且必以童,并以赤丸五谷,到处播洒,其繁盛则较周或过也。惟查《月令》,仲秋、季冬、季春皆傩,汉只十二月傩。《礼仪志》云:“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是傩与腊并行也。
唐傩疫之盛况
《乐府杂录》:“傩用方相四人,戴冠及面具,黄金为四目,衣熊裘,执戈扬盾,口作‘傩傩’之声,以除逐也。右十二人,皆朱发,衣白画衣,各执麻鞭,辫麻为之,长数丈,振振声甚厉。口呼各凶神名,振子豆百,小儿为之。衣朱褶青襦,戴面具,以晦日为之。”
按:面具者,汉以木。《礼仪志》:“百官宫府各以木面兽,是刻木为之。”后世以纸糊戴于首,使狞恶可怖,即《周礼》之黄金四目,亦假面具也。不然,如何能以黄金为目,目胡能四哉?又,周傩、汉傩,皆玄裳,唐则衣白衣而画之,更被以朱发,状尤可畏。
又以麻鞭振响,亦古所无。振子即汉之侲子,振子豆者,盖令侲子洒豆打鬼也。
宋傩疫
《老学庵笔记》:“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副,初讶其少,乃是以八百枚为一副,老少妍丑,无一相似者,乃大惊。至今桂府作此者,皆致富。”
按:一副即八百枚,是凡傩者无不带面具也。又,《梦华录》:“除夕、禁中大傩,用皇城亲事官,戴假面绣画色衣,执金枪龙旗。”以是证宋傩比唐尤奇丽,盖久视为游戏矣。
古防疫已用隔离法
《汉书·平帝纪》:“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
按:疫起,传染最速,舍之空邸,使与家属隔离。自汉已如此也。
又,曾子固《越州救灾记》:“春大疫,为病坊,募僧二人,视医药饮食。”是亦用隔离法防疫。但病者无人敢看护,僧家慈悲,故募以侍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