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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三 历代称呼（第2页）

是无论自称人称，皆单曰叔矣。颜氏以为非者，妇称夫弟亦曰叔。《陈平传》：“嫂曰：‘有叔如此，不如无有。’”若兄子只称叔不称父，则与嫂叔无别矣。

汉世亦称叔父为大人。《汉书·疏广传》：“广谓兄子受曰：‘今宦成名立，不去惧有后悔。’受叩头曰：‘从大人议。”亦有字叔父者，《史记·爰盎传》：“兄子种谓盎曰：‘丝但日饮亡何。’”丝者，盎字。盖汉时犹有古风也。

兄弟子，至晋始称为侄

古称犹子。《礼记》：“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

亦曰兄子。《论语》：“以其兄之子妻之。”《汉书·疏广传》：“兄子受。”《爰盎传》：“兄子种。”鲜有称侄者。《释名》云：“姑谓兄弟之女曰侄。”侄，迭也。更迭、进御也。《礼·内则》注：“所谓夫人及两媵，各有侄娣。”《左传》：“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姪”是也，故字从女。乃至晋始称兄弟之男子曰侄。《颜氏家训》云：“兄弟之子已孤，与他人言，对孤者前呼为兄子弟子，颇为不忍。北土人多呼为侄。晋世以来始呼叔侄。今呼为侄，于理为胜”云云。是至晋始以侄为兄弟子之专称。故《晋书·王济传》云：“济才气抗迈，于叔父湛略无子侄之敬。”《北史·李郁传》：“兄玚卒，抚育孤侄，归于乡里。”

至唐宋则尤以为确称，不可更仆数矣。

或曰：《左传》云：“侄从其姑。”《史记·田蚡传》云：“蚡侍酒婴所，跪起如子侄。”是古称侄亦同于后世。岂知侄其从姑者，正侄娣从姑嫁，此本筮词，仿佛而已。不得以事应怀公为证。《史记·田蚡传》之“子侄。”侄乃姓之讹。《汉书》作“子姓。”师古曰：“姓，生也，言同子礼，若己所生。”师古于《史》《汉》考订至精，设《史记》为侄字，师古早言之矣。是皆后人之妄改史文也。又，《公羊》：“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

兄之子也。”是专谓女也。故《尔雅·释亲》云：“女子谓晜，弟之子为侄。”而于宗族，则无侄称，此其证也。

妇称夫族，今古之不同

《尔雅》：“妇称夫父母为舅姑。”《礼·内则》：“妇事舅姑”

是也。至汉，则称舅为丈人，《颜氏家训》：“汉时妇对舅称丈人。”

古乐府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古者子妇供事舅姑，与儿女无异，故有此言。亦称姑曰大人，舅姑曰公姆，《焦仲卿》诗：“五日断一匹，大人故嫌迟。”“勤心养公姆”是也。至六朝则呼舅为丈人公，《颜氏家训》：“今北间妇人呼舅为丈人公”是也。

按：今世妇人对人称舅曰公公，姑曰婆婆。至当面呼皆从夫，不知始于何时。与古异矣。

至称夫之兄，《尔雅》云：“兄曰兄公。”郭璞注云：“今俗呼兄钟，语之转耳。”是兄公之称，至晋未改。称夫之弟则曰叔，《史记·陈平传》：“嫂曰：‘有叔如此，不如无有。’”夫之姊妹则曰姑，汉《焦仲卿》诗：“新妇初来时，小姑初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唐《新妇》诗：“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是也。盖必加小字者，以别于舅姑之姑。称夫兄弟之妻，周时曰娣姒，晋曰妯娌。《左传》：“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

《尔雅》：“长妇谓稚妇为娣妇，娣妇谓长妇为姒妇。”郭注：“今或曰妯娌”是也。至于今妇称夫兄曰大伯，弟曰小叔，姊妹则曰大姑、小姑，兄弟妇皆曰妯娌。然对面呼仍皆从夫。

甥与母族之称呼

《尔雅》：“谓我舅者，吾谓之甥。”《诗·大雅》：“韩侯娶妻，汾王之甥。”《传》：“姊妹之子曰甥。”《广韵》：“外甥也。”甥称母之父母曰外祖父、曰外祖母，此古今之通称也。

至六朝则去外为家。《颜氏家训》：“河北土人皆呼外祖父母为家公家母。江南田里间，亦以家代外，非吾所识。”是其证。

称母之兄弟曰舅。《诗》：“我送舅氏，曰送渭阳。”《左传》：“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注：“穆姜姨母之子，与穆姜为姨昆弟。”又，《会真记》：“夫人郑氏，生之姨也。”

姨称亦迄于今。称母侄则曰中表，《晋书·山涛传》：“涛与宣穆后有中表亲。”中表者，即表兄弟。徐铉《和表弟包颖诗》云：“平生中表最相亲”是其证。然古只曰中表，至唐则直称曰表兄、表弟，杜甫有赠表弟诗，苏轼有饮饯表兄程正辅诗。以迄于今，外家称呼皆大致不改。惟世俗称外祖有曰老爷者、外公者，外祖母有曰姥姥、曰外婆者，皆方言俗呼。又，南北普通称舅母为妗，殊不得解，然《集韵》已言之，其由来久矣。

婿与妻族之称呼

古称女夫曰甥。《孟子》：“帝馆甥于贰室”是也。春秋时则称曰婿。《左传·文八年》：“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婿池之封。”注：“晋公之婿名池也。”婿之名至今不改。

至婿称妇父，《尔雅》曰外舅，汉时则曰妇翁。《后汉·第五伦传》：“明帝戏伦曰：‘闻君为吏挝妇翁。’”翁者父称。《汉书·金日传》：“日二子，皆为上弄儿，拥上项。日见而目之。

儿走且啼曰：‘翁怒。’”是其证。故陈后主曰：“妇父乃是翁比，女夫乃是儿例，奈何不敬！”《通鉴》特载其言。今世田野有如此称者，则人笑之，而不知正与古合也。自六朝始呼为丈人，《野客丛书》云：“后山送外舅诗：‘丈人江淮英’”。称妇翁为丈人字俗，然字则远矣。仆观《三国志》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

句下，承于帝为丈人。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裴为宋元嘉时人，呼妇翁为丈人，已见此时，至唐则以丈人为通称。杨詹事凭，柳子厚妇翁也。子厚祭文直呼为丈人，是其证。后又谓丈人为泰山，《酉阳杂俎》：“明皇封泰山，张说为封禅使，说女婿郑镒本九品，封禅后独迁五品，并赐绯衣。黄绰曰：‘此乃泰山之力也。’”

此一因也。又，有谓因东岳有丈人峰，世遂谓丈人为泰山。此又一因也。至今日则又由泰山转而为岳父。因岳父呼妻母曰岳母。对人称则曰家岳，曰家岳母。其不妥，盖甚于古称外祖母曰家也。

婿称妻兄弟及婿与婿称

《晋书·阮瞻传》：“内兄潘岳，每令弹琴。”《唐书》：“李益、卢纶，大历十才子之杰出者。纶于益为内兄。”又，《文中子》：“有内弟之丧，不饮酒食肉。”内弟、内兄之称，至今不改。至女兄弟则曰姨，《左传·庄十年》：“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

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此姨称之最古者。迄于今则又曰大姨、小姨，以别于母姨。至婿与婿相称，古谓曰亚，《尔雅》：“两婿相谓曰亚。”注：“《诗》曰：‘琐琐姻亚。’”汉谓为友婿，《汉书·严助传》：“家贫，为友婿富人所辱。”师古曰：“友婿，同门之婿。”晋谓为僚婿，郭璞《尔雅》注：“今江南呼同门为僚婿”是也。宋谓为连袂，《潜确类书》：“范仲淹、郑戬，皆自小官、布衣，选配李参政昌龄女，为连袂。”又，“李晋卿有二女，将死，语家人曰：‘长女配王乐道，次女配滕元发，足矣。’二人遂为连袂。”后又由连袂而转为连襟，《懒真子》：“江北人呼连袂为连襟。”至今仍之。妻族称呼，以此与妇翁为最繁矣。

唐谓及第进士为先辈

自古皆称高年耆旧为先辈，如《吴志·阚泽传》：“泽州里先辈丹阳唐固。”又，《魏志·陶谦传》注：“郡守张磐，同郡先辈。”又，《旧唐书·孔颖达传》：“隋炀帝集诸郡儒于东都，令国子秘书与之论难，颖达最年少，而先辈宿儒皆为之屈。”

是隋时尚如此。乃至唐中叶，则称先辈者为及第进士，而非老称。

王维诗：“为学轻先辈，何能访老儒。”《北梦琐言》：“王凝知举，司空图第四人登科。王谓众曰：‘今年榜帖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是所谓先辈，实后辈也。

按：《琐言》之说，仍微不合。先辈实进士及第之专称。《云溪友议》云：“牛僧孺被举，常投贽于补阙刘禹锡。禹锡对客涂窜其文曰：‘必先辈期至矣。’”又，《北里志·杨莱儿传》：“进士赵光远一见溺之，及应举，自谓必取。莱儿亦大为夸于宾客，指光远为一鸣先辈。”是皆应试前祝其及第为先辈也，非普通后辈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