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便器状况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燕衣服、衽席、床第、凡亵器。”又,“内监执亵器以从。”郑注:“亵器,清器、虎子之属。”按《说文》:“楲窬,亵器也。”贾逵解《周官》:“楲,虎子也。古之受大小溲者,皆以虎子呼之。”又按《韩非子》:“赵襄子漆智伯头为溲杯。”溲杯亦虎子也。且由《说文》观之,凡今日之马桶、小便壶,皆名虎子,后人但以小便器为虎子者,误也。
以上便器。
古谓小便器为清。《史记·万石君传》注:“厕,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又,《周礼》:“内监执亵器以从。”郑注:“亵器,清器。”清者,小便,专于厕内行之。《史记》:“范睢为魏齐笞击。
睢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睢。”是其证。
久之遂谓小便器为清。汉应劭《风俗通》云:“扶风臧中英家多怪,有孙女三四岁亡,求之不能得,二三日乃于清中溺内啼。”又,梁柳恽《捣衣诗》:“踟蹰理金翠,容与纳宵清。”宵清者,溲器,言捣衣罢将睡,置清备遗也。
古遗时先以枣塞鼻
《世说》:“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
按:枣能御臭,干烈尤佳,故用来塞鼻。
古大遗时先脱衣,至宋犹如此
《世说》:“石崇厕,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着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大将军往,脱故衣,著新衣,神色傲然。”
按:是必因遗时脱故衣,遗罢,谓故衣著臭不堪用,俾着新衣出,以示其富,非入厕必易新衣方令遗也。又,《玉泉子》:“杨希古性洁净,内逼如厕,必撤衣无所有,然后高履以往。”又,《五灯会元·湛堂传》:“师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桶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到。”按湛堂,北宋时人。是可证自晋至唐宋,凡大溲皆脱衣也。盖古人衣服宽博,不脱长衣,则大溲不能办,亦犹清时服大礼服之难以大遗也。
更衣说
由《世说》及《五灯会元》考之,古人大遗时必脱衣,因是而思及古所谓更衣。更衣之名,始见于《史记》。《卫皇后传》云:“武帝还过平阳主,饮酣,起更衣。”而注不释其义。《汉书·灌夫传》:“坐乃起更衣,稍稍去。”师古云:“坐谓坐上之人也。更,改也。凡久坐者,皆起更衣,以其寒暖或变也。”又,《东方朔传》:“後乃私置更衣。”师古云:“为休息易衣之处。”又,《杨敞传》:“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王更立。议既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师古曰:“古者延宾必有更衣之处也。”据师古所释,更衣之义,只为坐久寒暖变更;然田延年诣杨敞,并非宴饮久坐,而亦至更衣。吾深疑更衣者,乃备客便旋之私处,不必如师古所言,只为寒暖更衣而设。如纯为更衣,他侍御尚可随侍。惟其为便旋,故虽以武帝天子之尊,起更衣只子夫侍,他侍御无入者,即其证也。
此有一确证,《论衡·四讳篇》云:“夫更衣之室,可谓臭矣。”
臭则为厕无疑也。又,田延年至杨敞家起至更衣,亦便旋也。因便旋时须脱衣,久之遂名其处为更衣。必如师古所诂,似太拘也。
自六朝至宋,大遗后以筹子拭秽,并以水涤净大遗后以何物拭秽,古载记甚不详。晋·裴启《语林》云:“刘寔诣石崇,如厕,见两婢持锦囊,寔遽退,笑谓崇曰:‘乃误入卿室。’崇曰:‘厕耳。’寔更往。向乃守厕婢所进囊是筹。”
《北齐书》:“文宣帝令杨愔进厕筹。”以筹拭秽,始见于此。又,《五灯会元》:“广教院归省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厕坑头筹子。”
按:筹者,木枚也。古盖纸贵,或无粗纸,故以木枚拨落馀秽。
又,《湛堂传》:“师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桶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至,未几,悟供筹子。师涤净已,召接净桶去。”是可证自六朝迄宋,大溲讫,先用筹子拭秽,再以净水洗涤,脱衣著衣,甚繁难也。
至元始以纸拭秽
《元史·后妃传》:“裕宗徽仁皇后事太后孝,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软以进。”以纸拭秽,始见于此,若以前虽贵人亦用筹也。今乡里之民,仍有用筹者,余则用纸者多。
古不厕遗,则有罚
《左传·襄十五年》:“师慧过宋朝,将私焉。注:小便。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又,《定二年》:“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私出。阍乞肉焉,夺之杖以敲之。”又,“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门台,临廷,阍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见之,怒。阍曰:‘夷射姑旋小便焉。’命执之。”又,《世说新语》:“谢万在兄前,欲起索便器。于时阮思旷在坐曰:‘新出门户,笃而无礼。’”是可证便旋必于厕,且须无人,古今一也。
汉魏时侍中为皇帝执虎子
《西京杂记》:“汉朝以玉为虎子,以为便器,使侍中执之,行幸以从。”是以《魏志·苏则传》注:“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俗谓之执虎子。始则同郡吉茂者,是时仕甫历县令,迁为冗散。茂见则,嘲之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夫所谓旧仪者,即汉官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