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跟着他。阿古达走到营地边上几个容器旁边。
有四个皮囊,两大两小,挨着摆。阿古达一个一个指给他看。
"这个,大的,做饭的水。上游打的。"
"那个,大的,煮奶的。也是上游。"
"这两个小的,病人的。一个装刚打的,一个装煮过的。单独用。没人碰过。"
阿古达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块地方。那边有另外两个皮囊。
"那边是洗东西的水。下边打的。"
"洗手在那边,洗东西的碗筷在那边。"
林远愣住了。
他之前完全没看见这些区分。他以为水就是水,一个大容器,所有人用。不是。病人的水单独打、单独煮、单独用。做饭的水跟洗东西的水不同来源。他住了两个多月没发现。
他张了张嘴。
阿古达看着他。
林远:"那……洗东西的水也烧?"
阿古达:"洗手每天洗多少次?洗碗每顿洗几遍?洗布隔几天一次?"
林远没回答。
阿古达:"我不能让所有人每天把所有用的水都烧过。粪有限。"
他蹲下来,从下边那个洗东西用的水容器里舀了一碗。举起来给林远看。
"你说水里有东西?"
林远:"比看得见的还小的。"
阿古达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反感,是在琢磨这个概念。
林远试了一下:"水脏,不是脏在表面。里面……也有东西。让人生病的东西。烧开了就杀了。"
阿古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远愣住的话。
"水今年不好。我们知道。"
林远看着他。
"不是你看出来的。"阿古达说。"狗昨天不喝了。羊吃草吃不下。牛先病。人后病。今年的水跟往年不一样。这些我们都看到了。"
阿古达把碗里的水泼了。泼在自己脚边。
"你说烧开了杀里面的东西。我信不信不重要。我撑不起那个粪。"
"但我们已经在做能做的。病人的水单独烧。洗病人的碗用单独的水。有的帐篷现在洗手只用煮过的水,那是那户自己决定的,多烧点粪,别人管不着。"
林远看着他。
他这次不是愣,是真的听懂了。
营地不是"需要他来告诉水有问题"的。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注意到、诊断出、想过办法、做了能做的部分。他们的信息密度比他想象的高。他两个多月没看出来,不是因为没东西看,是因为他看不懂。
阿古达最后说了一句。
"病人用的水,我今天让多烧一道。你说得对那一点。"
林远没回应。
第二条。他只推动了一个微调,而且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个微调是不是本来就会发生。
他犹豫了。第三条憋了三个月。他知道这一条是他最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