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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第1页)

第七章:圈

这天没跟塔拉出去放牧。

轮休。草原上的放牧是轮着来的,不是每天同一个人。人要歇,草场也要歇——你天天在同一片地方啃,啃秃了明年就没了。

留在营地的日子他也不闲着。但前几天的事还卡在他心里。

那天他看着挂肉条的木架子,觉得有根横杆的位置不对。不是坏了——是角度。风从西北来,挂在那个角度上的肉条正对着风,承受的拉力最大。如果把横杆转一个角度,让肉条顺着风向挂,受力会小很多,绳子也不容易断。

他花了一下午把横杆拆下来重新绑了。绑的时候还挺得意——这种力学的事他确实懂。

当天夜里起了一阵大风。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架子塌了。肉条散了一地,有几根滚到牲口圈旁边沾了粪。一个女人蹲在那儿捡,没看他,但他知道她知道是他弄的。

横杆的位置他算对了——肉条确实不正对着风了。但他没算到皮条。他用的是干皮条,不是湿的。湿皮条绑上去以后会收缩,越来越紧。干皮条没有这个过程,风一吹就松了。

这个知识不在任何课本里。

没有人来骂他。缺耳朵的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自己把架子重新搭起来了。用的是原来的方式。原来的角度。湿皮条。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缺耳朵的男人没拒绝他——递了一根皮条让他绑。但绑的方式是人家指定的,不是他的。

那之后他打水、干活、跟着塔拉放牧,什么都跟以前一样。但他不再主动"改进"什么了。

然后他病了。

大概是水的问题。也可能是肉——有一天的肉闻着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当天夜里肚子就开始闹。第二天起不来。拉了一天,什么都吃不进去,喝水也吐。浑身没劲,躺在干草堆旁边,太阳照在身上都觉得冷。

他病着的时候营地照常运转。水有人打,用的就是他的横木。羊有人放。肉有人晾。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劈柴的声音、皮桶碰撞的声音、女人喊小孩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地方不需要你也转得动。

那只狗倒是来了。趴在他旁边,也不走。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狗的脑袋,手心滚烫,狗的皮毛是凉的。

第二天好了一点。能坐起来了。缺耳朵的男人端了一碗热的什么东西过来——奶做的,咸的,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他喝了,胃里暖了,没再吐。

今天是第三天。好了大半,但还是有点虚。

今天的活是修一个木架子——又一根横杆裂了。他不去想上次的事。找一根粗细差不多的木棍,拿了一根湿皮条。湿的。绑上去,干了以后会收缩。

他蹲在那儿绑皮条,旁边两个女人在处理皮子。

处理皮子是一件他看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敢上手的事。不是技术问题——虽然技术确实也难——是那个味道。生皮子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大概介于腐烂和发酵之间的某个位置。但这两个女人蹲在那堆皮子旁边,一边搓一边聊天,跟没闻到似的。

她们聊天的内容他现在能听懂个五六成了。今天聊的好像是另一个营地的什么人——一个女人嫁到了什么地方,日子过得怎么样。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说话的语气很笃定,好像她认识那家人。年轻一点的嗯嗯地附和着,偶尔插一句。

他一边绑皮条一边听。这种聊天跟他妈在小区门口跟邻居聊天没有任何区别——谁家的事、谁跟谁怎么了、那个谁你说靠不靠谱。

中间年轻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扫过去就走了,这次多停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多想。

巴图从帐篷那边走过来了。走到皮子旁边停了一下。年长的那个女人抬头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想过的判断。大概是关于这批皮子的处理,或者什么别的安排。

巴图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旁边一个正在劈柴的男人,把同一个问题问了一遍。

男人回了一句,跟那个女人说的差不多。巴图点了下头,走了。

那个女人低下头继续搓皮子。手上的动作没变。

林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巴图没听清。也许他问的不是同一件事。

也许就是那样。

早上他还干了另一个活——帮着把晾好的肉条从绳子上取下来,搬进帐篷里存放。肉条风干以后硬得像木棍,一根根码在一起,沉甸甸的。搬了两趟,胳膊就酸了。他放下来甩了甩手——手心上的茧已经不疼了,但胳膊的力气还是不够。旁边一个女人搬的比他多一倍,脸上连个表情都没变。

他正想着呢,牲口圈那边传来动静。

不是正常的动静。他已经习惯了牲口圈每天的声音——羊叫、牛哼、狗在外面转来转去——脑子能自动过滤。但这次不一样。有一声很闷的牛叫,不像是在叫,更像是在哼,那种声音从肚子里挤出来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有几个人已经往那边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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