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嚷著,“这米饭蘸了汁,我能吃一锅!妈,这酸菜鱼的汤也给我匀点儿!”
桌上的气氛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简单——只剩下筷子敲击瓷碗的“噠噠”声,以及此起彼落的吞咽声。
张大海平时吃饭慢,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一碗饭三五下就见了底。
他把碗往张强面前一推,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盆酸菜鱼:“再来一碗!多压实点儿!”
李秀珍本来吃得文雅,此时也忍不住拿起了勺子,將碗底剩下的那点儿碎鱼肉和酸菜仔细地拌进饭里。
“老头子,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李秀珍嘴上说著,手里的动作却一点儿没慢,她又夹了一筷子韭菜,塞进嘴里大口嚼著,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红晕。
吃到一半,张强突然拿著饭勺,对著空的电饭煲愣住了。
“妈……没饭了。”张强晃了晃內胆,里面乾乾净净,连粒米都没剩下,“这就……没了?”
张大海眼珠子一瞪:“没了?这么快就没了吗?!”
李秀珍也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空空的饭煲:
“我……我寻思今晚燜了一斤半的米,够咱们五个吃的了。
谁知道今天这饭这么顺口……”
张强不甘心地看著桌上那几个空了大半的盘子。
儘管没了饭,张大海还是將最后一点儿鱼汤的汤底也端起来喝了个乾净;
至於红烧肉,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蒜瓣;
野韭菜更是连盘底的油星儿都被张强用最后一口早上的馒头擦了。
“得,锋子,你这带娃是藉口,要咱们命才是正事。”
张强瘫坐在椅子上,摸著滚圆的肚子,一脸的意犹不尽,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饭不够吃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儿。”
陈锋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瓷碗,露出放鬆的笑容。
“没事,想吃以后天天有。
强子,你们家茶放哪了,整点消消食。”
撤下残局后,几个人没让陈锋动手,张强大包大揽地把碗筷全端进了厨房,李秀珍则忙著烧水。
陈锋和张大海坐在堂屋的竹椅上。
萌萌则乖巧地趴在陈锋的膝盖上,手里摆弄著张大海刚才给她的那个木头小鸟。
“锋子,你这回回来,心里真的定下来了?”
张大海喝了一口浓茶,眼神定定地,语气里带著关心,
“京城那地方,虽然人吃人,但毕竟是天子脚下。
你这双手,回了老街,真的不委屈?”
陈锋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外沉入黑暗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叔,以前在京城,我每天要见几百个人,要指挥几十个厨师,每道菜都要按照克数来量。
那是工作,不是生活。”
陈锋摸了摸萌萌的头髮,声音轻而扎实,
“在这儿,我给您熬果酱,给萌萌做糖葫芦,给大壮他们扯一碗麵。
我能看得到他们吃完饭后的笑脸,这是最叫人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