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士兵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侯爷,我们不委屈!”
“能跟著您,是我们的福分!”
“行了,都下去吧,让军医好好看看,另外,每人领十两银子的赏钱,回家好好歇几天。”
打发走感动的士兵,李万[年这才和赵铁柱一同进了书房。
“侯爷,您真是神了!”
一进门,赵铁柱就忍不住一脸崇拜地匯报起来。
他將石家庄的收穫,特別是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甲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万年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干得不错。”
“把粮食和银钱都入库,甲冑另外封存。”
“至於那些庄户,按我们之前定的规矩来,愿意跟著我们开荒屯田的,一视同仁。”
“是!”
赵铁柱领命离去。
书房內,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却没有看那些新送来的图纸,而是铺开了一张空白的奏疏。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无人知道,这位在所有人眼中胆大包天、形同谋逆的侯爷,笔下写就的,竟是一封发往京城,给太后的奏疏。
而且,奏疏的內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臣,清平关守將李万年,泣血上奏太后、陛下……”
奏疏的开篇,姿態放得极低。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自己的“罪状”。
他將自己收拢流民、开垦荒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
但写的角度,却刁钻到了极点。
“……开春以来,北地流民日多,数以万计,若置之不理,恐其啸聚山林,为祸一方,成心腹大患。臣忧心如焚,不得已,暂將其收拢於清平关外,分发稀粥,以安其心。”
“然流民只食不动,非长久之计。恰逢春耕在即,为免耽误农时,亦为给数万流民寻一活路,臣斗胆,擅启屯田之策,垦荒数万亩。以工代賑,使其自食其力,免於朝廷耗费巨量钱粮,亦可为北地铁骑,积攒一份口粮……”
写到这里,他笔锋再转,將矛头直指石家庄。
“然屯田之事,屡受地方坞堡豪强阻挠。其中尤以石家庄庄主石满仓为甚,其人盘踞乡里,侵占良田,坐视土地荒芜亦不允流民耕种。”
“臣派使者前往晓以大义,竟被其殴打扣押,並口出狂言,辱骂朝廷。”
“臣恐其煽动地方,酿成大乱,迫不得已,方引兵弹压。”
写到最关键处,李万年手腕一顿,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孰料,竟在其府內密室中,搜出私藏铁甲一百三十二套!刀枪无数!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臣惶恐之下,为防其党羽作乱,只得將其及一干主犯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臣知私自出兵,乃逾越之罪,然事出紧急,两害相权取其轻。臣不敢擅专,特此將所有缴获及逆贼罪证,上稟朝廷,恳请太后、陛下圣裁!”
“臣,有罪!请太后降罪!”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万年吹乾墨跡,將这份堪称“自首书”的奏疏,仔细地摺叠好。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请罪的惶恐。
只有一种將棋子落在棋盘关键位置的,掌控全局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