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咯——!”
隨著伙夫的一嗓子,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训练结束的兵卒们,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排著整齐的队伍,朝著伙房的方向涌去。
巨大的木桶被抬了出来,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
一桶是扎扎实实的粟米杂粮饭,颗粒分明,冒著粮食独有的香气。
另一桶,是燉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掛著晶亮的油,还能看到不少细碎的肉末在里面翻滚。
穆定安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著那群兵卒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端著满满一大碗饭菜,或蹲或站,狼吞虎咽。
风捲残云。
整个校场上,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饭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粗鲁的吃相,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喧譁,没有任何一个人插队抢食。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发自內心的幸福和满足。
穆定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第一个上场,肩膀还肿著老高的孙德旺身上。
他正蹲在角落里,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穆定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孙德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
“坐著吧。”穆定安摆了摆手,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啥?”孙德旺嘴里含著饭,含糊不清地应著。
“为什么要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穆定安看著他,“你明知道打不贏。”
孙德旺费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朴实得有些憨厚。
“校尉大人让俺们能天天吃饱饭,顿顿有乾的,菜里还有肉星子。”
“昨天,俺还因为训练得好,被评上荣誉標兵,去小灶吃了顿纯肉的。”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著那股滋味,眼睛里全是光。
“俺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香的饭,没过过这么有盼头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著穆定安,眼神无比认真。
“谁想让校尉大人在你们这些贵人面前丟脸,就是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
“谁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俺就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几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大白话,却让穆定安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从兵书上学来的“军心”、“士气”等等知识,在这一刻,被这几句朴实的话,衝击得支离破碎。
然后又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李万年走了过来。
“穆公子,一起吃点?”
他手里端著两个大海碗,其中一个递给了穆定安。
一样的杂粮饭,一样的燉菜。
穆定安看著碗里那让他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饭菜,再看看周围那些士卒脸上满足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粗糙,剌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