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与方才面对周通、钱理时的油滑判若两人。
“穆清,你是知道我的。”
“这些年,我为了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与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可是,那些真正触及底线的事情,我做过哪怕一件吗?”
江穆清怔怔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吴望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更別说,是这等通敌叛国、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股深沉的决绝。
“这大晏朝是千不好,万不好,皇帝昏庸,官场腐败。可我吴望舒就算是死,就算是占山为王当个反贼,也绝不会去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卖国贼!”
“更不会,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蛮子,当一条引路的狗!”
江穆清听到丈夫这番话,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但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那你昨晚……你还对他们……”
吴望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曲意逢迎,顺著他们的话说罢了。不这样,怎么能让那两个蠢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罪证交到我手里?”
“我要让他们亲手写下降书,亲手盖上官印,亲手画出城防图!我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死得毫无怨言!”
江穆清这才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担忧起来。
“可……可你这样做,太危险了。那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万一他们察觉了……”
“他们察觉不了。”吴望舒自信地说道,“贪婪和恐惧,已经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在他们看来,我吴望舒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江穆清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相公,那我们拿到证据后,要交给谁?交给太守刘大人吗?”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前几日去城里的『百味茶馆听书,倒是听了不少关於那位新校尉李万年的事跡。都说他万军从中斩杀敌將,是北境的英雄。而且从他进入云州后做的这些事来看……开城门放难民,杀贪官平粮价,严军纪又厚赏士卒……他应该是真的想要守住这座城的。”
吴望舒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自然。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此人行事狠辣,却又深得章法,绝非凡人。刘太守虽然是个好官,但如今这云州城,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他李万年。”
“只是……”吴望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將,往往性情最是难测。我还需要多观察观察,看看他对我这种混跡於黑白之间的人,到底是什么態度。”
“而且,这份罪证,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交给他,才能既除了那两个祸害,又能保全我们自己,甚至为我们谋一条出路……这都需要好好谋划。”
江穆清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相公,我相信你。”
吴望舒看著妻子信任的眼神,心中一暖。
“放心吧,我有分寸。”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夫妻二人於书房密谈之时。
云州校尉府內,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一名陷阵营亲兵的匯报。
这名亲兵,正是他派去暗中监视周通、钱理的人之一。
“……大人,属下亲眼看到,周通与钱理二人,於丑时三刻进入了吴望舒的宅邸,直到今天寅时五刻才出来,两人出来时都带著醉意。”
“他们从吴府离开后,便各自回了家,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李万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很好。继续盯著他们,他们今天见过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亲兵领命退下。
李万年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这两个傢伙,果然不肯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