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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奴 入骨三分（第1页）

清芷院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连浮尘都带着暖意。天刚大亮，内室里便漾开淡淡的熏香，乳母轻手轻脚走到锦榻边，柔声唤着尚在熟睡的李乐嫣。

这是李明达第一次当差，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端着铜盆立在帐外，身姿端正却不显僵硬，一双眼睛清亮有神，早已没了织锦坊里的麻木与疲惫。她如今是五娘子身边的人，不必再担惊受怕，眉眼间自然多了几分活气，可从众人环绕到现在的屈居人下，生怕做错点什么！

“茉莉儿，该起身了，今日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呢。”

李乐嫣在锦被里蹭了蹭，发出软软的嘟囔，迟迟不肯睁眼。乳母无奈失笑，只得轻轻掀开一角被子。李明达捧着铜盆，只想着胳膊酸，被奶娘大喊一声“明微”吓了一跳，打翻了铜盆，被奶娘呵斥：“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就知道站这里，叫你一声还把铜盆给打翻了，李明达一紧张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板上，不敢抬头：“奴婢死罪”，她看宫里的宫人都是这样的！

李乐嫣下床拉起这个小丫头说：“明微何必吓成这样，不打紧的！”

李明达看着这样温柔的李乐嫣，是她卑微的日子里感受到的少有的温暖。但她的脑子还是极速飞转：接下来我该干什么，我该擦掉地上的水！可是用什么擦，我不知道！拿起给娘子擦脸的小方巾跪在地上用一点一点去吸地上的水，惊的众人不已，奶娘又开口说“这可是给娘子擦脸的，你怎么能用这个擦”！

李乐嫣在次拉起李明达说“行了！行了！别说她了！转头对着另外一个小婢女说“蜜桃，你把这里擦干吧！”

蜜桃听到娘子唤自己的名字，连忙从角落里的小杌子上弹起来，小跑着来到水渍边。她先是福了福身，对着李乐嫣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娘子！”，然后才转向那滩水，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奶娘那般惊慌，反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她没有像李明达那样直接跪下去，而是先转身，从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木架上，抽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粗布。那布看着比擦脸的小方巾厚实得多，摸上去也糙手，是专门用来擦拭地面和桌案的。

“明微，您瞧，用这个就成。”蜜桃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粗布在手里抖开，对折两次，变成巴掌大的一小块。她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将粗布按在水渍上，先是轻轻按压，吸走表层的水，然后手腕一转，画着圈儿往外擦。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力道均匀，没一会儿，地上的水就被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水印子。

李明达福身一礼“多谢蜜桃姐姐教导！”

李乐嫣拉着她的手里“真的不打紧的，明微，你从没做过，以后有蜜桃教你就好了！”

“明微，”李乐嫣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弯成月牙，“我肩颈好酸，你先替我揉一揉好不好？你的手软软的，按着最舒服了。”

李明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屈膝坐在榻边，指尖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肩头。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舒缓又贴心，不过片刻，便让李乐嫣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可真厉害，比乳母揉得还要好。”李乐嫣眯着眼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心。

李明达听到夸赞，终有些成就感，声音轻软却清晰：“只要娘子舒服，奴多做些也无妨。”

没过一会，蜜桃新端来一盆水，把小方巾打湿，给李乐嫣擦脸，这一次李明达仔细注意蜜桃的任何每一个动作！自己跟着阿耶学骑马射箭，学书法，跟着徐姑姑学弹琴、学跳舞，注意她们的动作，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学着伺候！

蜜桃又从衣橱取来一件红白相间的齐胸襦裙，李明达摸着这件自己以前总会嫌弃啰嗦的襦裙，料子还过于粗糙，如今自己却连这样的襦裙也不配拥有！

蜜桃先熟稔地替李乐嫣褪去寝衣，转头看向呆立的李明达“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襦裙拿来给娘子穿上！”

李明达慌忙伸手，动作僵硬又生涩，攥着襦裙边角，力道忽轻忽重，生怕扯到李乐嫣，又不懂该如何对齐裙头。

她笨拙地将襦裙往李乐嫣身上拢，边角歪歪扭扭，系带缠作一团，越急越乱。“这个怎么系，怎么这么多带子，好乱，好麻烦啊！我看宫女系这个很简单啊！怎么我就不行呢！”

李乐嫣“啊！明微你还进过宫啊？”

“不是……啊！是，我阿娘是宫里的嬷嬷，我从小跟她在宫里长大，她驾崩，啊！不是她离世，宫里没人照顾我，才被赶出宫来！”李明达边理着李乐嫣身上的这些麻乱的带子边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李乐嫣也听的一头雾水！

春桃实在看着她弄不了，便接过来说我来吧！边给李乐嫣身上的带子打着结边说“你看从这边绕过来，一系就行了，这边这个也是这样，你来试一下！”

李明达接过手，学这刚才春桃的样子，真的系上了！

李乐嫣比她还高兴，拉起她的手说“明微，我就知道你行的，第一眼见你我就看出你的灵气！你眼睛里的倔强！”

紧接着春桃拿过一条红色披帛搭在李乐嫣手臂上。

跟着李乐嫣到外间用早膳，看着满桌的有鱼，有虾，还有

日头西斜时，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低声通传。

李乐嫣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中的花枝，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阿耶！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