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灵溪、雪宁、晚翠四人垂首屏息,心下惊惶,却依旧恭立侍立,不敢擅自上前。
李明达拽了又拽,拉了又拉,终究是个十岁少女,力气有限,又气又急,眼眶彻底红了。
下一瞬,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举动——
她猛地松开手,屈膝一弯,竟在沈砚身侧,直直跟着跪了下去。
绯红裙摆铺散在落樱间,素纱披帛垂落尘埃,尊贵无双的晋阳公主,竟与一个卑贱洒扫宫人,同跪于宫道之上。
公主一跪,云袖、灵溪、雪宁、晚翠四人当即脸色煞白,魂飞魄散,不敢有半分站立之态,齐齐屈膝跪倒在地,垂首屏息,姿态恭谨至极。
全场死寂。
所有跪着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抖,却连抬头偷瞥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觉得天旋地转,大祸临头。
灵溪跪在一侧,急得眼眶通红,浑身簌簌发抖,却不敢多言;晚翠与雪宁亦是面色惨白,垂首僵跪,大气不敢出。
唯有云袖强定心神,跪直身子,语气急而沉稳,字字恳切劝道:
“公主万万不可!尊卑有序,公主万金之躯,怎能如此自屈?若是让陛下知晓,定然震怒,雷霆难息。求公主顾惜尊体,速速起身!”
李明达却梗着脖颈,红着眼,倔得像一头不肯退让的小兽,只盯着身前伏跪的少年,一字一顿,又硬又涩:
“他不起,我便不起。”
沈砚浑身剧烈震颤,额头抵着青砖,指节攥得发白,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应声,不敢起身。
风卷落樱,飘过公主垂落的发丝,飘过少年颤抖的肩头。
一贵一贱,一跪一伏,一倔一惧,身后四名侍女垂首跪侍,满场宫人噤若寒蝉,僵在长街之上,天地无声。当日午后,甘露殿、御花园、宫道值守的内侍与宫人之中,早有人将前后诸事一一记下,不敢耽搁,辗转密奏,尽数传入两仪殿。
报上去的,是三件惊天大事:
一、前几日,内廷洒扫小吏沈砚曾于宫道之上,对晋阳公主大呼小叫、言辞冲撞、直视天颜、大不敬。
二、公主曾私下扮作小宫女,与沈砚一同游玩、言语笑谈、同食点心,逾越尊卑。
三、今日公主亲率仪驾前往寻他,强拉其起身,对方执意跪伏不起,公主竟自降身份,与之同跪,满宫宫人尽皆目睹,惊骇失色。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毫无隐瞒。
两仪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翻涌欲出的雷霆震怒。
李世民捏着密奏,指节泛青,脸色由沉冷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骇人的沉黑。
他一生威加海内,驭下极严,最重尊卑礼法,最疼宠这个幼女,从无半分重言,从无一次厉色。
可这一次——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玉杯、奏折、笔墨尽数扫落在地,碎裂之声响彻殿内。
“荒唐!!”
一声怒喝,震得殿内内侍、近侍尽数跪倒,瑟瑟发抖,不敢仰视。
“朕宠她、护她、疼她,不是让她如此自轻自贱、自毁身份、罔顾礼法!”
“与卑贱宫人私游已是大错,敢被人冲撞不罚,反倒纡尊降贵去寻,甚至与之同跪——”
“她眼里,还有朕,还有宫廷规矩,还有大唐公主的身份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李明达动如此雷霆之怒,气到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
怒极,痛极,更恨她不懂珍惜自身,不懂天家威仪,不懂尊卑生死之界。
“去查!”李世民声音冷得像冰,“把前因后果,一丝一毫,全部查清!”
“还有那个叫沈砚的少年——”
他顿了顿,眼底杀意与怒气压得几乎要溢出来。
“朕要知道,他是如何,敢扰朕的公主,乱朕的宫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