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出来,这一路走得太顺了,顺得让李明达忘记了江湖险恶。
她没买马,因为嫌驯马太累。她租了一辆带篷的“安车”,雇了个老实巴交的车夫,一路沿着官道晃悠。车夫只负责赶车,到了县城就把她扔在客栈门口,拿钱走人,绝不多管闲事。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永宁县城的土墙染成了暗红色。
李明达独自一人下了车。她穿着那身为了赶路特意换上的男装,腰间挂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那是她全部的底气,足足二百多贯钱,压在腰间坠得她走路都有点晃。
“客官,前面那家‘悦来老店’干净,您请。”车夫收了最后一笔车费,头也不回地赶着空车走了。李明达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里突然有点发虚。“掌柜的,要一间上房!要最干净的!”
李明达走进客栈,故意把声音压低,装作大人的模样。她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哎哟,这位小娘子真是气派!楼上雅间请,热水管够,被子都是新弹的!”
房间里,李明达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那个大钱袋子解下来,抱在怀里。这袋子太显眼了,放在桌上怕被贼惦记,藏在枕头下又怕睡着压坏了。
最后,她想了个“聪明”的主意。
她把钱袋子塞进了床尾的一个旧木箱子里,上面压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又把木箱子的铜锁“咔哒”一声锁好。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吧。”她拍了拍手,觉得自己机智极了。夜深了。
永宁县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音。
李明达睡得很沉。这几天虽然坐车,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漂泊感让她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
子时刚过。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黑影像烟雾一样飘了进来。这人显然没把李明达放在眼里——一个瘦弱的小公子,根本构不成威胁。
黑影没有翻箱倒柜,而是径直走向床尾的木箱。
他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手腕轻轻一抖。
“咔。”
锁开了。
黑影掀开上面的衣服,看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他解开绳结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里面不仅有散碎的铜钱,还有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
黑影没有贪心地全拿走,因为那样目标太大,带着一大捆绢帛出城容易被盘查。他只挑了最值钱的——那几匹成色极好的蜀锦和吴绫,还有几串用红绳系着的高面额“乾元重宝”大钱。
剩下的散碎铜钱和不值钱的绢布,他嫌重,没动。
做完这一切,他把箱子锁好,衣服盖好,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的李明达,冷笑一声,翻窗而去。第二天,日上三竿。
李明达是被饿醒的。摸着肚子,跑到木箱前,拿钱要去买碗羊肉汤来喝,“咔哒。”
锁开了。
李明达伸手去摸那个布囊。
手感不对。
原本沉甸甸坠手的袋子,此刻轻飘飘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把袋子拽出来,往床上一倒。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