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霍格莫德。莱拉站在极乐酒馆二楼的大厅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切碎午后的阳光,在深蓝色的丝绒沙发上洒下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壁炉里的银色火焰无声地跳动着,钢琴在角落里自己弹奏着一首慢曲子。她让迪伦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壶热红酒,加肉桂,不要丁香。还有很多糖。
下午三点,邓布利多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在霍格莫德的冬日阳光里亮得不真实。他站在门口,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扫过大厅,水晶吊灯、丝绒沙发、壁炉里的银色火焰、正在自己弹奏的钢琴。他看了几秒,然后看着莱拉。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安静。”他说。
“坐吧,校长。”
莱拉带他走到靠窗的位置。邓布利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壶热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肉桂对了,丁香没有,火候刚好。”他放下杯子看着莱拉。“你让人试过几次?”
“三次。”莱拉说,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是霍格莫德的街道,有学生在蜂蜜公爵门口排队、在三把扫帚门口说笑。窗帘半掩着,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他们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他们。邓布利多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你父亲知道你在霍格莫德开了间酒馆吗?”他问。
“不知道。”
“你母亲呢?”
“也不知道。”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你应该告诉他们”。他只是又喝了一口热红酒,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莱拉。
“你邀请我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酒。”他说。莱拉看着他。“我需要您。”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伏地魔回来了。您知道,我也知道。魔法界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选边站——纯血家族会选他,凤凰社会选您。极乐站在哪里?我的酒馆里坐着纯血,也坐着麻瓜出身的人;坐着食死徒的家人,也坐着凤凰社的家人。我不想选边,我想让他们在我的酒馆里坐下来,不打架。”
“你想让极乐成为中立区。”
“是。”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让人说不出假话的光。“你想让我做什么?”
“出现在这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态。只是坐在这里喝一杯酒。从今以后谁要说极乐是食死徒的据点,先想想您在这里坐过。”
房间里安静了。壁炉里的银色火焰跳动着,钢琴还在弹那首慢曲子。邓布利多端起热红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很会算计。”他说。不是贬义。
“我跟您学的。”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校长对学生的慈祥,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算计?”
“您在一年级的时候问过我,‘你快乐吗’。那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试探。您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我值不值得信任,想知道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汤姆·里德尔。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您面前不能撒谎,也不能全说实话,要学会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能走的路。这是您教我的。”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很久。福克斯不在,他没有带福克斯来。他端起热红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快乐吗,莱拉?”
莱拉看着他。又来,但这次不一样了。
“比一年级的时候快乐。”她说。
“因为什么?”
“因为我有朋友了。”她顿了顿。“因为极乐开业了。因为我在翻倒巷杀出一条路,从德姆斯特朗活着回来,坐在您对面,和您喝同一壶热红酒。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快乐。虽然有时候也会反酸水。”
邓布利多笑了,这次是那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个普通的、开心的老人。
“那就好。”他端起酒杯。“祝你越来越好。”
莱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银质的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邓布利多在她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聊黑魔王,没有聊食死徒,没有聊凤凰社,聊了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他年轻时想去借一本关于北欧神话的孤本没借到,问莱拉有没有见过。莱拉说见过,在禁书区最里面那排架子上,书脊已经磨损了,不知道是不是您当年想借的那本。邓布利多说那本孤本他追了二十年,从德姆斯特朗追到法国,从法国追到英国,最后发现它被锁在霍格沃茨的禁书区里,而他随时可以进去。他没进去,他想保留一点追逐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