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又将听筒贴回耳边,只听纪云实问:“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没跟家里人说吧?”
“没有,他们不知道我出过书。”
“你大姐呢?”
“她也不知道。”
“那你卖版权的事情要告诉大姐吗?”
“……要告诉吧,我有钱了,可以让她——”
“不可以!”纪云实生硬地打断她的话,“钱的事情不要告诉你家里任何人,包括大姐。”她语气冷冷的,“你可以说你写文章或者做翻译拿了点稿费改善生活,但不要说卖出版权有大一笔钱,不要说。”
她愣住好半天不说话,纪云实在那头严厉地叫她:“黎筱栖,向我做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黎筱栖沉默好半天才想通其中关窍,失落地应声道:“我向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得了一大笔钱。”
纪云实语气又软下来,说:“那好,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你的编辑买个贵重礼物寄去以示感谢,毕竟你不是人家公司签约的作家。另外,这个编辑算是发掘你的贵人,不管以后还在不在她手里出书,你要继续跟她维系良好的关系,懂吧,会吗?”
“懂,会。”
虽然决定不告诉大姐她现在有钱了,但黎筱栖因为生存底气暴涨也滋生了更强烈的想要跟大姐和解的愿望。于是五一小长假时,她去了一趟昆明。
大姐在斗南花市有自己的店,她憔悴得厉害,依然不肯跟她正面交谈。小葵一团孩子气什么都不知道。她没办法,只好给小葵补了五天的课,临走之前偷偷给她发零花钱。
小葵大吃一惊:“哇,小姨,北方老师工资很高吗,你突然这么大方我有点不太适应嘞。”
黎筱栖含糊其辞道:“我课后接的翻译兼职,稿费还蛮讲良心的,不然哪有钱来看你们。”
小葵立刻要把零花钱给她转回去:“那我不要了,小姨你一个人在北方那么辛苦,用这钱吃点好吃的,要是工作不顺心,就去看电影。”
“我是猪吗要吃那么多?”她紧紧地抱住小葵,努力地转动着眼珠想要把眼泪转回去,小葵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小葵乖一点,不要惹妈妈生气,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狼狈地逃离昆明,逃离大姐失落又黯淡的眼神,到家后却在背包里翻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万块钱现金。
她给大姐打电话,大姐把她拉黑了。
北方的五月会有一段暴热期,40℃高温烤得人头脑发昏,走在路上感觉路面反射的热气都灼人。这里的干热和家乡的湿热截然不同,阳光照到皮肤上都是痛的,这种痛跟春季又干又冷的风刮到脸上的痛还不一样,让黎筱栖很不习惯。
一算时间,她学驾照的日子正好是最热的几个月,一时有点头昏目眩,她可太会给自己上刑了,但钱已经交了就不要拖延,纪云实讨厌拖延、不自律的人。
热还能怎么样呢,用纪云实的话来说就是那还能把人晒死吗?
中午上班的路上几乎要热掉半条命,进了办公室才缓缓回魂,还没坐两分钟呢,告状的来了,一群男孩子“哗”地挤进来,跟一群大白鹅一样“嘎嘎嘎”地叫个不停,其中还有隔壁17班的人。
一群男生鹅叫完之后,她和17班班主任沉默地对视一眼,这帮人是来蹭空调的吧。
起因是17班两个男生因为打球时起争执,从球场上一路吵到教室门口,因为吵不出胜负而打起来,于是16班、17班就有男生出去看热闹,看还不算,还要拱火,助威,结果就激化成打群架事件。
原本这种群架都是短时打斗,必然会赶在老师来之前自动结束,但是这其中有个男生是真的过路的,就这么被卷进去挨了几下,因而气不过来告状。
黎筱栖和17班班主任严厉地训了这群大鹅一顿,勒令打架人员向过路男生道歉并写检讨,道过歉后那帮混小子一窝蜂地散了,过路男生捂着鼻子跟她说谢谢,男生的鼻血还没彻底止住,下巴上染得乱七八糟,校服也脏了。
她突然想起纪云实当年还说过自己上初中的时候也跟男生打过架,因为男生嘴贱嘲笑班上一个胸部发育过早的女生。那时候的桃子打架也会打得一脸鼻血吗?不过想起那大毛桃的体格和身手,流鼻血的应该是对方。
黎筱栖随手抽几张酒精湿巾递给男生,17班班主任递过来一面化妆镜给那学生让他对着镜子把脸擦净,结果刚转身就笑出声来,黎筱栖突然也有点想笑,但她努力忍住,尽量和蔼地问:“你脸还疼不疼?”
男生尴尬地擦着脸摇摇头:“还行,能忍。”
“……能忍你下次还从打架现场过!”黎筱栖没好气地说,“看见他们打架你要么等下再过,要么来办公室叫老师,你从战场里挤着过是不是傻呀?”
男生脸擦得差不多了,还用净湿巾把自己握过的化妆镜手柄给擦净才还给17班班主任,然后礼貌道谢后离开办公室,17班班主任也笑得跟鹅一样:“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儿啊。”
黎筱栖也笑,然后给纪云实发微信,问:我班上有一只大鹅很聪明,还讲礼貌,但过于老实,怎么办?
但直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她才收到回复:不老实的大鹅更早上餐桌,上餐桌之前还得挨打。
听到后座的轻笑声,岁迟微微抬眼在后视镜中看到纪云实,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散掉,整个人看上去轻松又惬意,最近她总是这样。
“今天你还没跟云总打卡。”岁迟提醒道。
纪云实当即摸出手机拨通跟云中境的视频通话,乖巧地向母亲大人报告自己已经进了小区,今日已安全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