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蛮喜欢黎小姐的性子,想跟黎小姐交个朋友啦,黎小姐愿意吗?”
黎筱栖有点懵懵的,下意识地看纪云实,纪云实微微摇了摇头,可李奉真已经将手机屏幕戳到她面前,她只好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接着她的手机就响起来。
李奉真晃着手机对她笑:“劳驾黎小姐也存一下我的号码,然后通过微信好友哦。”
黎筱栖默默地编辑联系人方式,在姓名栏里输入“李凤珍”,忽地有点好笑,现在怎么还会有人用这么土的名字?
结果纪云实突然从对面伸手过来点点她的手背:“是奉行的‘奉’,真理的‘真’。”
原来是“奉真”啊,突然就高级起来了,这名字有力量感、有信念感,还有种不可忤逆的强势感,跟李奉真这个人的气质也格外契合,成熟又锋利。
黎筱栖有些黯然地想到自己的原名“小七”,呵呵,动物园里的动物取名都不会这么敷衍。
宋音打完电话回来,双方告别后各自离开,黎筱栖请宋音就近吃了个午饭。
地铁爆满,她乘公交晃晃悠悠回到427厂家属院,代班保姆问过她有没有吃过饭后便去侍弄花瓶,黎筱栖去鸟房看一眼,食盒里添过粮了。
这么大的家里只有两个人,保姆还跟她不熟,院子里的花开得那么绚烂,也拦不住她的孤独。
她打开医院的在线挂号平台,发现当初接诊她的医生后天上班,于是她挂了个号,打算去拆石膏。
拆完石膏之后,她就没有理由继续赖在纪云实家……不过,会有办法的,她想。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句诗还真是写实,下午果真飘起蒙蒙细雨,倒是把漫天飞舞的杨花柳絮给压下去不少。
纪云实撑着一把黑伞弯腰将一大束开得正盛的大花飞燕草放到墓碑前,与另一束白雪公主配色的冰激凌花束靠在一起,李奉真拿着一枚手绢在雨丝中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
墓碑照片里的女孩有十三四岁的模样,正甜甜地微笑着看着这个世界。
擦完墓碑,李奉真起身站到纪云实伞下,一改上午一直对外的温煦脸色,神情恹恹的,整个人也没那么锋利了。
“不晓得小铃铛投胎没有,投胎后也是个爱睡懒觉的小孩吗?”
“如果她已经投胎,那应该还是个宝宝呢。这个时期的小朋友爱睡懒觉的话,那都是很乖巧的天使宝宝了。”
李奉真很伤感地擦擦眼角:“纪云实,小铃铛喜欢你比喜欢我要多。我这个姐姐做得不合格,她都很少来梦里见我。”
纪云实很认真地安慰道:“你怎么还是在这样想?三四岁的孩子都能分出谁对她好呢,更何况小铃铛都十四岁了,她只是不太表达罢了。”
“因为讲了我也没有时间听,只会给钱、给礼物去敷衍她。”李奉真惆怅地叹口气,“连我大哥和那两个弟弟对她都那么疼爱,我这个她最依赖的姐姐却总是在忽略她,连她病了都没有及时发现。”
“那应该怪你父亲。”纪云实毫不客气地说,“小铃铛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女儿。”
李奉真好像突然回血一样,周身现出一种锋利又冷漠的气场来:“对,应该怪李寰凯,我母亲的死、小铃铛的死,都是他的罪过。”
“听说你跟台北那边的寰峰本部已经切割得差不多了?”
“你消息还蛮灵通,的确是差不多了。从今以后,大陆这边的环峰实业将是我的独立产业,日后我要反杀回去收掉寰峰本部,让他们把欠我母亲的全都吐出来!”
说完这些,李奉真像是痛快许多,又轻声轻语地对着墓碑上的小铃铛说起贴心话,还拉着纪云实一起聊,她们没有聊太久雨便停了,天色和空气都被洗得很干净,两个人慢吞吞地踏着石板路离开墓园。
李奉真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牵到纪云实身上:“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父母那么恩爱,不但没有给你搞出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还联合上一辈全身心地托举你,太稀有了。
“可是在这样美满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你,为什么不谈婚恋?就算不喜欢我……据我所知,你父母同辈好友中有好几个与你很搭配的适婚对象。”
纪云实笑骂一句:“李总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你不也是单身?”
“单身和单身也不一样的,我随时都可以有人,但你好像已经嫁给工作了,当心猝死哦。”
“……你来大陆是不是进修过怎么拐弯抹角?”
“哦?那你是期待我单刀直入喽?”李奉真这下可不客气,直接贴脸开大,“你跟那位黎小姐有过前缘吧?太巧了,我刚好知道馆里有些不记名设计是你做的。”
纪云实不肯正面回答:“你八卦就八卦,不要扯别人进来。”
“那就是了。”李奉真酸文假醋地感叹一句,“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愁到最后,原来是我入不了你的眼。可惜了,我就算是倒回去再长大一次,也长不成黎小姐那一款。”
“她那一款?”纪云实反问一句,“她是什么款的?”
李奉真轻飘飘地笑:“精致的小白玉瓶呀,就像观音菩萨的玉净瓶,干净、纯洁、精巧,里头盛着神仙的杨枝甘露,看见了就让人想到‘一片冰心在玉壶’,美得不可唐突,却要小心地捧着、敬着。”
这话听得纪云实很不舒服,她生硬地说:“她不是瓷瓶。”
李奉真却洒脱一笑,眉眼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是我冒犯了,不过,我倒是想做那拔走玉净瓶中杨柳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