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著女儿,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困惑。
“向东。。。。。。在省城的事儿,你知道了?”周卫国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確保不会传到厨房去,“前几天你老往省城跑,是不是因为沈家的事儿?”
周海棠点点头,神情平静。
“知道,沈主任意外去世,他作为。。。。。。作为清姿的对象,回去帮忙处理后事。”
“对象?”周卫国重复著这两个字,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海棠,你跟爸说实话。你跟向东,到底怎么回事?”
周海棠深吸一口气,她意识到,这或许正是她和霍向东一直等待的,能够向长辈挑明现状的时机。
“爸,既然您问了,我也不瞒您。我跟霍向东,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结婚。”
周卫国瞳孔微微一缩,儘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女儿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什么叫从来没想过?”周卫国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知根知底,我跟你梅姨,还有你妈,都盼著你们能好好在一起。之前看你们处得还不错,难道是做给我们看的?”
“爸,那都是你们希望看到的。我跟霍向东,更像是兄妹、朋友,但唯独不是能成为夫妻的那种感情。我们之间没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和心动。以前年纪小,或许自己也懵懵懂懂,但工作这几年,我们都越来越清楚,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也不会幸福。”
她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脸色,又讲起了自己给霍向东介绍的对象沈清姿,以及发生在沈清姿身上的悲剧。
“爸,强扭的瓜不甜。您希望我幸福,也希望向东好,对不对?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选择真正合適的人呢?我能看出来,向东对清姿也好,还是清姿对向东也好,他们之间才是爱情。而我跟他,亲情或许占据了绝大多数。”
周卫国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女儿。
女儿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赌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他想起霍向东最近几个月的变化,想起霍向东提起厂內改革时眼中闪烁的光,却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提及海棠;想起妻子谭菊偶尔的嘀咕,说两个孩子似乎没有那么亲近了。。。。。。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女儿的话,似乎並非一时衝动。
良久,周卫国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所以。。。。。。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一起瞒著我们?”他的语气里带著被隱瞒的失落,但也有一丝释然——至少,这不是突如其来的背叛,而是两个孩子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向东的对象还是海棠亲自给他介绍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海棠点了点头,“我们试过找机会跟你们说,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適的时机,也怕你们一下子接受不了,反而更麻烦。而且,向东本来是准备从津塘回来,就亲自告诉你们的,可不曾想沈国华的离世,打乱了他的计划。”
“爸,您別怪向东。他站在他那个位置,也有他的难处。我希望您能理解,也能帮我们劝劝妈和梅姨。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应该成为完成长辈心愿的任务。”
周卫国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有些心塞。
女儿的话句句在理,他无法反驳。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女儿幸福;作为看著霍向东长大的长辈,他也希望那孩子能有好的归宿。
如果两个孩子彼此无意,强行捆绑,最终只会酿成苦果。
“哎——你这傻丫头,你梅姨那边。。。。。。还有你妈。”周卫国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她们盼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接受。”
“我知道。”周海棠走到父亲身边,语气轻柔,“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您的支持。爸,慢慢来,好吗?先別急著告诉妈,等海峰高考完,我们再找个机会,两家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
周卫国看著女儿恳切的眼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动作有些沉重。
“行了,爸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周海棠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轻声应了一句,退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心里既有卸下重担的轻鬆,也有对母亲和梅姨的担忧,这两人才是最难被说服的。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书房內,周卫国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良久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