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能理解他们。”沈清姿没有去探究他跟周海棠的事儿,而是说起了自己,“我父母那代人,觉得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爱我,或者说他们有他们的考量,所以希望我按他们觉得对的路走。”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呢?”霍向东问,“你觉得什么是对的?”
沈清姿想了想,“我觉得,人首先得是自己,然后才是別人的女儿、妻子、母亲。如果为了成为后者而失去前者,那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空壳。”
她说话时眼睛很亮,是那种医生特有的冷静和理智,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霍向东忽然明白周海棠为什么能跟她成为朋友,也会选择將她介绍给自己——他们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都有勇气去爭取。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就像我留在肉联厂,很多人觉得我傻,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偏要往火坑里跳。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路。”
沈清姿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同道中人?”
“算是吧。”霍向东笑了,“都在走一条別人不理解的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沈清姿起身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墙上的掛钟,已经快七点了。
“你晚上还有事吗?”她问。
霍向东摇摇头,“厂里今天没什么事。”
“那。。。。。。”沈清姿犹豫了一下,“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尝尝我的手艺?”
这邀请比刚才更进了一步,霍向东看著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他挑眉道,“你会做饭?”
“凑合能吃。”
霍向东只以为她是客气,可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后,隨著沈清姿好一通忙活,端上一盘炒土豆丝后他才明白“凑合能吃”的真实含义。
一盘最简单的土豆丝,能做到让人完全没有胃口,確实是需要不俗的技术含量。
“別客气。”沈清姿说完,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霍向东躲闪不急,只得憋出个笑容道,“我自己捻自己捻。”
当墙上的掛钟八点半,霍向东起身,“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清姿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冬夜的街道很安静,霍向东推过自行车,回头看向沈清姿。
“今天。。。。。。谢谢。”他说,“不只是翻译的事。”
沈清姿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点点头,“不客气,或许,我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没问题,有需要帮忙的,儘管给我打电话。”霍向东跨上自行车,“那我走了,你上去吧,外面冷。”
“路上小心。”沈清姿点头道。
自行车缓缓驶入夜色,站在门口的她,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回到楼上。
房间里还残留著饭菜的味道,以及一丝陌生的、属於男性的气息,她走到窗边,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困扰著自己的难题,不再会是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