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合听出了他藏在声音里的委屈,他看着夙夜红袍上的合欢花,想起那日在云梦泽的桃林站在自己面前的夙夜,红衣猎猎,乌发飞舞,像极了一朵开在枝头的合欢花。现在再见到夙夜,他眉宇间满是戾气和淡漠,同那日的恣意已然不同。
御合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玉身欣长,蓝色衣袍衬得他华贵无比,不过随意走动却有着闲庭信步之感,“大司命,清明册封一事可否准备妥当?”
成衍恭敬道:“已经准备妥当。”
御合走到他跟前,“天星宫事务废殆多年,清明只怕要辛苦一些时日了。”
天星宫掌管凡人,之前神界神君和凡间凡人皆由成衍独自掌控,很多事都是先斩后奏并不会与御合商量,清明是成衍的侄子,但御合根本不担心清明会站在他这位叔父那边,比起他这位强势的叔父,清明的性子实在过于软弱好拿捏,且又正直纯善,处理事情起来也不失偏颇。这个时候让他担任少司命,一来不让成衍觉得自己有意分权,二来也让成衍觉得自己重视雷族。
成衍蹙眉道:“清明资历不够,只怕难以担起重任,且雷族神君若是过多在天宫担任要职,只怕引起其他氏族神君的不满。”
“氏族神君对天宫不满的地方多得去了,你是大司命,清明担任少司命合乎情理。”御合缓了缓,又道:“帝君这些时日不曾出太极殿,只怕是帝后身子不适,这些时日,大司命有事皆与本座商讨即可。”
成衍听罢,没有多说什么便准备退下去,夙夜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御合忽然喊住了他,“阿夜,”夙夜回过头,御合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夙夜挑了下眉,“不需要,我迟早会回到归墟,哪怕同归墟一起衰竭而死,也不要你们天宫插手一下。”
御合见他面露凶相,说话的时候又透着一股子狠戾,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像个小孩子似地赌气,他薄唇轻启,“由不得你。”
夙夜觉得整个天宫的人都有病,从成衍到御合,都他妈有病。
自北海回来以后,夙夜又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去天宫的膳房偷了不少酒藏在归墟宫,辛辣清冽的酒入了吼,喉间都是火辣辣的,夙夜也分不清楚这些是什么酒,一喝多了就抱着酒坛子躺在榻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清明隔天早上来看他的时候,满殿的酒味。
在清明继任少司命的前两日,长白一带出了问题,发生了严重的雪灾死伤无数,而驻守长白的长白神君竟然对此浑然不知正在南海一带逍遥自在,成衍将情况禀明御合后,御合道:“将长白神君带回天宫,其余族人流放蛮荒。”
喝得醉醺醺的夙夜还没起床,抱着酒坛子正在醉生梦死,他酒量不行,可自从靠着酒好入眠后,他就有些离不开了,睡觉之前总要喝上半坛,然后醉死过去。因着没有在天宫担任职务,终日头发还是用一根红色发带系着,一副散漫模样,苍白的脸颊还有酒醺的痕迹,成衍微微蹙眉,吩咐一旁的清明道:“把他喊起来。”
清明连忙上前拍了下夙夜的脸颊,夙夜酣睡正香,有些不耐烦地拍开清明的手,“哎呀,别烦我……”他翻了个身,抱在怀中的酒坛子掉在了地上,夙夜被吓得立马睁开了眼睛,他趴在榻上,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许是喝多了酒,眼睛都是蒙的,他模模糊糊地看着成衍,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见过他,那个时候他是来过归墟的,“一大早的干嘛?”
清明给他披好外袍,“已经晌午了。”
夙夜头痛欲裂,他站起了身子,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若是之前,夙夜对成衍还有几分忌惮,可自北海一事后,成衍知道夙夜恨上了自己,恨自己也好,不恨自己也罢,成衍终归是不在意的,他把夙夜留在身边也只是为了能够让蘅芜回来。
成衍环顾了一圈,看着七零八落的酒坛子,没有多说什么,“长白一带有异,你去把长白神君带回天宫。”
夙夜看着他,缓缓站起身,“不用杀光吧?”
成衍道:“不用。”
清明看着夙夜,眉头蹙得更重了。
长白一带正是风雪正盛的时候,大雪掩盖了不少屋舍,方圆百里内都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夙夜坐在鸾鸟的背上,风雪挂在他的眉宇间,给他染上了一层严霜,他怀里抱着灵越剑,在看到这一带的风雪灾害后,来时的恻隐之心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