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九双手环住他的腰,抬头看向他,眼神迷蒙。
喉结滚动了一下,林一闭了闭眼,道:“念九,你醉了,快去歇息吧。”
念九垂下眼眸,神色有些黯然,轻声问道:“林侍卫,你很厌恶我么?”
“哪里的话?”林一微微低下头看着他,低声道,“只是我们同为男子,不该如此亲密。”
“同为男子又如何?两位公子之间不就是如此亲密么?”念九抬眼看他,疑惑道。
林一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边的月牙:“这不一样……他们之间是不同寻常的情意。”
他重新看向念九,神色认真:“而你我之间不同,你尚未见过太多世面,还未曾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情意。更何况,你应当赚足例银,置办家宅,娶妻生子,顺遂一生。”
“可我不想。”念九的眼眶有些发红,“一路以来,你对我的照顾体贴,我都看在眼里,难道你真的没有一丝别的心思么?你舍得我娶妻生子么?”
“我不是断袖。”林一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我对你的照顾,只是出自朋友之间的情谊,仅此而已,还望你不要多想。”
念九闻言,神色更加黯然,缓缓松开环绕林一的手。林一舒了口气。下一瞬,一只手却勾上自己的脖子,随即对方微红的脸在眼前放大,双唇轻轻相触,带来温热的触感。
林一如遭雷劈,怔愣一瞬,才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离自己,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习武之人手劲奇大,念九只觉双肩生疼。但他无暇顾忌肩上的疼痛,只是含泪看着林一,哽咽道:“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感觉么?”
林一与他对视,神色复杂。半晌,颓然松开手,低声道:“我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不知干了多少足以人头落地的勾当,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身首异处,又如何能给别人什么承诺?”
“可是公子却比你勇敢许多。”念九的眼角无声滑下两行清泪,怒声反驳道,“他虽然从未给二公子任何承诺,可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是深情厚谊。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如临深渊么?可是他勇于面对自己的内心。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曾经相伴!”
萧承烨闻言,心头震撼,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楚祁。
楚祁侧头与他对视,温柔一笑,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又重新把目光投回两人身上。
林一哑然,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好半晌,才嗫嚅道:“可是……也许你对我,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而已。若有朝一日你遇到真正的命定之人,我岂不是耽误了你们?”
“朋友?”念九一贯柔弱顺从的面庞之上浮现出决绝和怒意,“朋友之间会想要这样么?”
说完,他再次勾住林一的脖子,踮起脚尖,侧过头,重新吻上林一的唇,生涩地辗转着。
林一身体开始颤抖,呼吸急促起来,想要伸手推开念九,却鬼使神差地转而环抱住他,双手微微用力,手指渐渐收紧。
萧承烨看得目瞪口呆,被楚祁无声敲了个爆栗,霎时清醒过来,脸颊发烫。
楚祁揽着他转身,走过来时的转角,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马车便已整顿完毕,候在山寨门前。
石六眼含热泪,对楚祁抱拳道:“公子,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见,还望公子保重,祝您心愿得偿。”
楚祁温和一笑:“你也要保重。这些年,你受苦了。若有功成之时,我会好好补偿你。”
“小的不需要什么补偿。”石六坚定地摇摇头,“只愿公子一切顺遂,此生便足矣。”
楚祁点点头,温和道:“那便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再会。”
“公子再会。”石六撩开下摆,郑重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跪伏在地,没有起身。
楚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萧承烨道:“走吧。”
萧承烨点点头,神情复杂地瞥了石六一眼,与楚祁一前一后地迈步上车。
林一上前几步,躬身拍了拍石六的肩膀,没有说话,带着念九登上后面的马车。
车帘垂落,车轮滚动,碾过山间小路。马车穿过薄雾,消失在小路尽头。
石六这才站起身来,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神色怔然,久久伫立。
马车沿着官道,蜿蜒往东而行。连日跋涉后,终于走出青州的云岭府地界,进入云中道西部的凉州府境内。
山峦逐渐变少,道路也渐渐平坦起来,气温却变得有些寒冷,空气稀薄,马匹力有不逮,速度稍稍慢了下来。
再历经数日休整,于驿站数次落脚,凉州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车夫轻挥缰绳,马匹振作起来,迈开四蹄,马车往城门口加速行去。
经过城门守卫验过通关文牒后,马车进入城内,转过几道街巷。叫卖声混杂着骨笛和手鼓的声音,此起彼伏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