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略一沉吟,答道:“请薛大人稍候片刻,小人去向公子禀报一声。”
薛仲颔首道:“那就有劳林侍卫了。”
林一对他点点头,转身快步穿过大堂,迈上楼梯。
“大人,这位是?”目送林一消失在楼梯尽头,寒柏压低声音问道。
薛仲微微侧头,低声回道:“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
寒柏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两人所言的“公子”究竟是谁,不敢再多问,只是低声道:“小人先去为大人置办卧房。”
“去吧。”薛仲道,“若是一会我不在原处,你就在大堂等候即可。”
“小人明白。”寒柏说完,带着数位侍卫走向掌柜,又在驿站杂役的带领下先行去往房间。
不多时,林一从楼梯上迈步而下,见薛仲身边的人已不见踪影,于是对着他露出一个浅笑,说道:“薛大人,请随我来。”
薛仲也回以微笑,跟随他走上楼梯,穿过一段长廊,来到一间房前。林一推开两扇房门,侧身让开,薛仲迈步而入,身后的房门缓缓关闭。
房中仍然残留着异样的气息,窗边棋盘上黑白棋子散乱,屏风后还飘荡着蒸腾的水汽,茶桌上摆着茶壶茶盏,热气袅袅。
楚祁披散着半干的墨发,身着玄色常服,倚在茶桌旁,以手撑着额角,眼含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萧承烨则一身白衣,发丝微湿垂在肩后,双颊尚有未褪的红晕,面带一丝疲态,却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见此情状,薛仲心下一痛,却强撑起笑容,深深躬身,拱手道:“下官薛仲,拜见太子殿下,见过世子。”
楚祁点点头,温和道:“请坐。”
“是。”薛仲应声,走到茶桌旁坐下,坐姿端正,垂下眼眸。
楚祁抬手为他斟了一盏茶,轻轻推到他旁边:“薛大人这几月核查税籍,想必甚是辛苦吧?”
薛仲端起茶盏,将目光落在杯中浮动的茶汤中,低声答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又谈何辛苦?”
“可有查出什么端倪?”楚祁问道。
“多家商行的实际规格显然远超上报的数目,但下官遵循世子当时的建议,没有深究。”薛仲恭敬答道。
“他们的商税份额,也少报了三成。”楚祁端起茶盏,淡然道。
薛仲蓦然抬眼看向他,有些惊诧地道:“您去了江南道?”
“是啊。”楚祁笑吟吟,“大约与你前后脚离开扬州府吧。”
“那您为何没有……”薛仲欲言又止,满脸疑惑。
“我奉圣命微服私访。”楚祁笑道,“怎能轻易表明身份?”
“原来如此。”薛仲恍然大悟,点头道。
楚祁抿了一口茶,抬眼说道:“有一个消息,我要你传给陆相。”
“殿下请讲。”薛仲放下茶盏,将手放在膝上,洗耳恭听。
“广陵侯授意北地州的官员,开始隐瞒税源。”楚祁缓缓道,“你要假装这是我无意间泄露的消息,却出于沉溺世子的美色,而选择隐瞒不报。”
哪里是假戏,明明是真做……薛仲的心情愈发沉重,勉力保持平静,低声应道:“是。”
“陆相那边,可以徐徐图之,不必急于求成,你务必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楚祁嘱咐道。
“下官明白,请殿下放心。”不愿在此久留,薛仲主动站起身来,说道,“殿下若无他事,下官这就告退了。”
楚祁颔首,语气温和:“保重。”
薛仲抿着唇,不再说话,深深作揖,转身匆匆离去。
房门关闭,脚步声渐渐远去,楚祁转头看向萧承烨,略带一丝无奈地问道:“世子可满意了?”
方才瞧见薛仲的一系列反应,心中好像并无快意,反而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懊悔。萧承烨垂下头,低声道:“承烨知错了。薛大人为人坦荡,又对殿下情深似海,我不该恃宠而骄,戏弄于他。”
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楚祁温和说道:“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萧承烨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这就去向薛大人致歉。”
楚祁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要如何致歉?这不是在他心上再捅一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