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朗声道:“贵客们,西来馆今日的酒宴这就开始了,祝愿诸位都能达成满意的合作!”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随即转身离去,径直走入后堂。
接下来,胡商和楚商井然有序,依次来到空地上,手执自家商行的珍品,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介绍完离场后,便不时有人相邀,双双步入雅间详谈。
将目光从场中收回,萧承烨倾身为楚祁斟酒,低声问道:“云中道紧邻西域之路,是个商机遍地的好地方,为何兄长的商行却未在此地开设?”
“你想必清楚我们的运作方式,实则是周转于固定的商户与客人之间,行牵线搭桥之事,并不适用于商贾频繁流动、逐利而行的云中道。”楚祁解释道,“再者,云中道向来排外。面对外来商贾,前来互通有无自是欢迎之至,可若是想要扎根落脚,便要经历高额税赋和同类商行明里暗里的打压,得不偿失。”
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因此,我们并未选择在此地落脚,而是偶尔前来进一些和田玉石、金银珠宝、铜器铁器,以供青州商铺所用。如此一来,既能获取资源,又可避免扎根于此的诸多麻烦。”
“原来如此。”萧承烨若有所思地点头,直起身为自己斟满酒液,放下酒壶,举起琉璃盏对着楚祁笑道,“多谢兄长赐教。”
楚祁端起琉璃盏,与他轻轻一碰,笑着回道:“烨儿有问,为兄自然必答。”
两人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场中,只见一位楚商正手执一幅丝绸绣品,娓娓介绍。他从用料从何精挑细选,到绣娘技艺何等精湛,又提到客人如何趋之若鹜,引起阵阵赞叹之声。
忽然有人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场中的楚商停止了话语,众人纷纷一脸诧异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褐色锦袍的楚商满面怒容,蓦地站起身来,咄咄逼人地看着站在桌旁的一个胡商,怒气冲冲地道:“那批紫石英,我们业已达成合作,又为何要出尔反尔?”
那胡商满面堆笑,连连拱手道:“还请梁掌柜海涵,对方不仅将购价提高不少,又约定之后均会持续拿货。商行近些年进项不佳,急需银两,只好得罪贵人了。真是万分抱歉,我给您赔不是。”
梁掌柜气得满脸涨红,抬手指着那胡商,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你们胡人就这点德行?只认银子不认人,背信弃义的下三滥!像你这种无耻货色,迟早得滚到街边讨饭!”
见那胡商面色僵硬、额头冷汗涔涔,他又将目光投向大堂,冷冷环视在场的行商们,骂道:“是哪家缩头缩脑的畜生,敢做不敢当?阴沟里爬出来的癞皮狗,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下贱种,简直比青楼娼妓还要低贱!抢人饭碗如此不择手段,怕是想替你横死荒野的祖宗挣棺材钱吧!”
话音未落,一个琉璃盏从楚祁背后的雅座如电一般射出,穿过人群,径直撞在那梁掌柜的额角,又弹出一道弧线,跌落在地,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
第110章横行无忌
梁掌柜被这当头一盏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扶着桌面,踉跄着跌回座位。
他的额角瞬间高高肿起,红色淤痕乍现,隐隐有血丝透出。
大堂顿时鸦雀无声,行商们瞠目结舌,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往琉璃盏飞来的方向。
方才楚祁与萧承烨入座之时,并未观察隔壁的雅座究竟坐着什么样的行商。
此事一出,楚祁顺着萧承烨惊诧的目光扭头看去,只见屏风后一个身影慢悠悠地站起来迈步而出。
是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公子,他眼窝较深,鼻梁高挺,五官略显阴柔,又带几分胡人特色。
他手中敲打着一柄合上的折扇,下巴微抬,薄唇微抿,满面傲气,冷冷地睨着梁掌柜。
堂中的伙计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跑去后堂,堂内隐约传出他惊慌失措的声音:“掌柜的,不好了!客人们打起来了!”
梁掌柜以手撑着桌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眼望过来,满目通红,眸间喷火,指着那蓝袍公子怒道:“就是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么?干着这蝇营狗苟的勾当,竟然还敢出手打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公子眼眸微眯,声音冷得像一条毒蛇:“这只是一个警告。若是你学不会如何说话,这张嘴也无需再开口了。”
西来馆的掌柜满头大汗地从后堂小跑而来,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阵仗,赶紧跑到雅座旁,点头哈腰地对着那公子赔笑道:“洛公子,这位梁掌柜是江南初来此地的行商,初来乍到不懂您的规矩,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听到这个称呼,目光再次掠过洛公子的长相,楚祁眸光微动,回头与萧承烨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狗屁洛公子?!”梁掌柜满面怒容,目眦欲裂,“又是什么狗屁规矩?!你们云中道的规矩,就是可以欺行霸市,随意抢夺生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