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心事重重的走在大街上,他不想回家,甚至不想回阿市。韩娟说还要添新衣服,那就让她添吧,一时间只觉得阳光白茫茫的刺眼,天是灰色的、地上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他不后悔刚刚发生的事,只是为那个过程而沮丧。他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明明以前都有和陈旭在一起时的教训,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
信马由缰的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通往江湾村的台阶处,一眼望去江湾村仍旧是大雪覆盖,记得上一次还是和韩娟一起来的,律政心里有些恍惚,似乎江湾村将会永远被大雪覆盖。
看着眼前的台阶他又想起律敏蹦蹦跳跳的样子,可如今到底是得了啥病,自己这毛病已经不可救药,律敏这又该咋办,当初二爷爷要是教了自己就好了,说不定真的能给小敏疗伤,可是妈妈带着他来都被二爷爷骂了回去,妈妈怕自己吃亏,迫不得已教了自己抱腰的绝招,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思路在回忆中回到了现实,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忽略了的,他快速回忆了一下,他知道了他有一句话没和于萍说,二爷爷的那句话,他觉得二爷爷那句话很重要,于是他快步往回走。
上到文化馆三楼迎面就看到于萍走出门来,于萍莞尔一笑,他又觉得这笑里有嘲讽,似乎是说“就知道你会回来”,他顾不得许多,急切切的说:“二爷爷当初就说了,练功会断子绝孙。”于萍愣了愣,探寻的目光看着他:“就为这句话回来的?”律政也愣了愣,他看着于萍转身去挂刚脱下的羽绒服,抬手踮脚之际露出一抹雪白的腰身,他情不自禁从后面搂住了她,于萍挂完衣服的双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少顷,在律政双手环绕中于萍转过身来,二人四目相对,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律政嘴唇蠕动,于萍用脑门抵住了他的嘴,轻声说:“先等等。”两人相拥站着,不动不说话,过了一会于萍再次轻声说:“你说的二爷爷说的话,过一会儿咱俩再讨论。你和我说说,你大学里哪门课程学的最好,怎么个好?”律政轻轻呼出一口气,说:“是机械制图。”于是就把如何实习如何如何拆件等等慢慢的诉说着,他说自己的图纸不只是版面好看,还准确实用。律政一边说,于萍随手就关了灯,律政有些明白了于萍的用意,也不停话,继续着话题,他感觉到于萍在脱衣服的时候,他也开始脱衣服,手指触摸到于萍身体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冲动,于萍适时的声音响起:“接着说。”两人并排躺在了床上,律政关于制图的内容也说完了,于萍又问:“你刚才说二爷爷说得的话,你觉得是啥意思?”律政说:“那可能就是二爷爷知道练功是那个病的来源,所以不让男的练,他自己可能也是有了二伯以后才开始练的。”于萍说:“那你爷爷和三爷爷应该是不知道这回事,他们仍然觉得是要到更冷的地方才行。”律政说:“对呀,所以他们走了出远门了,而且可能是历来的规矩就是留下来不出门的人不练那个功夫,以防万一,他们也意识到那个功夫不一定安全。”于萍说:“是的,你想啊,也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们谁也没练那个功夫,什么秘籍呀都藏起来了,二爷爷就是口说心记的不完整的一个东西,教给了小敏,才导致小敏身体不适。”律政顺着于萍的思路想了想,说:“是的,这种可能性也很大。”于萍说:“你现在想不想那样?”律政问:“哪样?”于萍不再说话,轻轻的向律政的身体偎了过来,律政缓慢的响应,一切缓慢的开始,缓慢的进行,缓慢的结束。
二人又恢复并排躺着的姿态,只是比起初靠的近了些,律政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说:“你救了我。”于萍也同样吐出一口气:“你也救了我。”
晚饭律政没有回家吃,他带着于萍来到城南一家小饭馆,饭馆虽小,店名却大到没了边儿,一块破烂的横匾上书四个大字“捺波行宫”,两人坐下对视了一眼,于萍说:“捺波多好,偏偏要加个行宫。有点儿像我的做事风格,画公仔画出肠。”
“啥意思?”律政问。
“我们老家的俚语,意思是画个美人画的很好看,画家为了显示自己的画工,偏偏要把美人的肠子画的惟妙惟肖。”
律政咧咧嘴没说话,细细品味了一下,的确觉得于萍不只是思维缜密,行事也真的是事无巨细皆算计,刚刚那一番过程,要不是于萍细心主导,自己恐怕心里如今不会这么敞亮。于萍也猜出律政在思量着什么,脸一红,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律政一下,说:“你陷入回忆不出来了么?回忆很美吗?能当饭吃吗?”
两人吃着喝着聊着,话题自然又回到律敏的身体情况,于萍说:“我真的不觉得会是什么大的问题,气功内功只是在传说中的,古人不了解自然科学的深奥,自然会吧一些不能解释的神化或者是想当然,手眼身法技击的有效性可以训练出来,如果说辅以心法那我觉得这个心法也不外乎在心里默想动作要领,以求出手的时候能更快捷,所谓心到手到,甚至是所谓的肌肉记忆,而不是什么呼吸吐纳行一周天全身功力暴涨。”
律政追问:“小敏的确是厉害,这个我小时候就知道,梅子玖可是特种兵,她是识货的,不是内功只凭借训练她咋会那么厉害?”
于萍说:“检验方法很简单,你告诉她不练那个啥内功了,看看她还厉害不厉害。如果她已经有一个特殊的呼吸方式,那就让她改回来,改回正常人的呼吸方式,吸气吐气儿就完了。”
律政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给于萍,“这个送给你吧,我也没啥正经东西,你要写县史啥的看看能不能有点儿啥用。”
于萍把布袋推回到律政面前,“你我之间不用送啥东西,哝~”于萍说着努嘴示意桌上的一盘锅包肉,“我们就好比这个菜,天天吃也烦,偶尔想起来尝一尝挺好。”
第二天下午律政提前一小时离家,先去文化馆和于萍告别,在一楼路过县史办公室时情不自禁扭头往里看了一眼,织毛衣的大姐正在向外张望,看到律政连忙摆手,“你是律政吧,于萍让我转告你,她有事请假回老家了,三楼门上还给你留了条,我没看懂,啥方法啥锅包肉的,是偏方啊?律敏是谁啊?”律政随口答了句:“是我小妹。”上到三楼果然在房门上贴了张纸条,“有事请假回家,记得让律敏试试我说的方法”,隔了一行像是签名的位置还有三个字“锅包肉”。
律政到了火车站时间早了许多,他打了两个传呼,一个是给韩娟的留言,告知到达阿市的火车时刻,一个是打给律敏,留言是“速回电”。
没多大功夫电话响了,律政简单明了的告诉律敏于萍所说的大意,律敏嘴上仍然说着“我嫂子的破嘴,你也是破嘴”,可还是应了律政的话,说:“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