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受累问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介绍信,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了进去。
“咱们是东风公社七队的,来提县里拨下来的拖拉机。”
窗口里头办事员老刘穿著中山装,正端著搪瓷茶缸吹茶沫子。
他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的吸溜著茶水。
马胜利尷尬的举著介绍信,手都举酸了也不敢往回收。
苏云站在半步开外,平静的看著窗口里装腔作势的身影。
足足晾了他们一刻钟。
老刘这才放下茶缸,鼻孔里挤出一声轻哼。
他伸出两根指头把提货单夹了过去。
“东风公社,还是最偏远的七队?”
老刘耷拉著眼皮扫了一眼,满脸嫌弃。
“就你们那破盐碱地,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
他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把这么贵重的铁疙瘩给你们,纯属暴殄天物。”
马胜利赔著笑脸压根不敢顶嘴。
“同志说的是,咱们这不也是响应號召,努力搞生產嘛。”
老刘拉长著老脸,一把推开业务室的门。
“行了,少在这儿套近乎。”
他背著手走在前头。
“跟我来吧。”
马胜利赶紧招呼苏云跟上。
老刘领著两人,绕过了前院那几辆新拖拉机越走越偏。
几人来到后院。
这里是一个堆满废旧履带和破铜烂铁的阴暗库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废机油混著铁锈的酸臭味。
角落里盖著一张满是灰尘的旧帆布。
老刘走上前,扯住帆布一角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马胜利兴冲冲的瞪大眼睛凑上去,可刚看清底下的玩意儿,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帆布底下根本不是什么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
而是一辆车漆斑驳,外壳坑坑洼洼的破铁壳子。
那台发动机底下正滴答漏著黑水,泥地上已经积了一滩废机油。
缸盖上全是粗糙的电焊修补痕跡。
这分明就是台连点火都费劲的报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