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面色悽苦的年轻汉子,搀扶著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老母,眼中满是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
玄天奕没有拒绝,也没有大包大揽。他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背风处,示意汉子將老母安置好。
自己则盘膝坐下,神色肃穆,从腰间解下那三枚温润的“狼瞳玉钱”,合於掌心。
他闭上眼,意识微沉,《八景玄命灯观想法》自然流转,眉心识海中的灯焰散发温润清辉,让他心神澄澈。
同时,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附著於玉钱之上,沟通著其內蕴含的那一丝狼性煞气与灵性,更以玉钱为桥樑,尝试“感应”问卦者——那对母子身上缠绕的、细微的“气运轨跡”与“生命波纹”。
这是“望气术”与“卦算”的初步结合。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那昏迷老妇头顶的气运光晕黯淡灰白,几近熄灭,中间却缠绕著一缕顽固的、代表伤病沉疴的黑气,但在黑气边缘,又隱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代表“医药”或“生机”的淡绿光点闪烁,飘忽不定。
心中略有所感,他睁开眼,目光清亮。双手將三枚玉钱在掌心缓缓摇动,心神专注於所问之事,同时低声念诵著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却仿佛蕴含某种韵律的古老祷词(实则是系统灌输的占卜起卦口诀)。
片刻后,他双手一分,將三枚玉钱轻轻掷於面前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
“叮、篤、嗒。”三声轻响,玉钱停止滚动。
玄天奕凝神看去。三枚玉钱,两枚正面(代表阳爻),一枚反面(代表阴爻)。他脑海中,系统灌输的、浩如烟海的卦象知识自动浮现、匹配。初爻为阳,二爻为阳,三爻为阴……对应的卦象是……
“上乾下震,天雷无妄。”他低声自语,隨即结合刚才“望气”所见的那缕飘忽的淡绿生机,以及老妇本身的状况,略一沉吟,看向那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止的汉子,缓声道:
“卦象显示『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你母亲的伤病是实,但並非全然绝路。卦象有『勿药之言,並非不用药,而是指……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转机,这转机未必是灵丹妙药,可能是遇到合適的医者,或是环境气候的细微变化恰好对症。撑到天夏城……有一线生机,但需格外小心照料,不可再受顛簸风寒。尤其注意明日午时前后,其气息可能最为微弱,需有人时刻看护。”
他话说得谨慎,留有充分余地,並未保证什么,只是指出了卦象显示的一线可能和需要注意的关隘。
汉子將信將疑,但此刻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千恩万谢,牢牢记住“明日午时”这个时间点。
结果,第二日队伍午间歇息时,那老妇果然气息骤降,几乎摸不到脉搏,嚇得汉子魂飞魄散。恰好当日柳如烟巡视伤患经过此处,察觉异常,以银针刺穴,辅以一味性温的草药汁液灌服,竟真的將老妇从鬼门关暂时拉了回来。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此事一传开,顿时在难民营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紧接著,又有人求问丟失的、藏有最后一点家当的破布包。玄天奕起卦后,结合玉钱落点方位和问卦者气运光晕中一丝微弱的“失物回归”跡象(很淡,几乎看不清),指出“向东南方,有水泽痕跡的乱石堆附近寻找”。那人將信將疑去找,竟真的在一处半乾涸的小水洼边的石头缝里,找到了被风吹过去的布包!
一桩、两桩、三桩……虽然问的都是“明日天气如何”、“前方水源是否安全”、“今夜是否有危险”等短期、可验证的小事,但玄天奕凭藉“狼瞳玉钱”的媒介、“望气术”的辅助、系统灌输的卦理基础,以及一份谨慎和留有余地的解读,竟接连应验了数次!
【完成一卦,建立初步因果关联,剪切微量命运支流,获得命源点数:5点。】
【完成一卦,获得命源点数:8点。】
【完成一卦,获得命源点数:12点。】
系统的提示音不时响起,虽然单次收穫微薄,大多在5点到20点之间浮动,远不如击杀一头腐狼,但架不住问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更重要的是,这种“预知”与“指点”,在这充满未知与绝望的迁徙路上,带给人的心理慰藉与“掌控感”,是难以估量的。
“玄小卦师”的名声,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数千人的队伍中悄然传开。不再是“那个枪上有电的怪小子”,而是多了几分神秘、令人敬畏的色彩。
求卦者开始络绎不绝。有面色悽苦的妇人,询问失散丈夫的生死下落;有眼神闪烁、藏著心思的汉子,拐弯抹角探听前方路途是否藏有机缘或危险;有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睁著懵懂又渴望的大眼睛,问能不能算到下一顿饱饭在哪里;甚至有两名巡防军的底层士兵,也偷偷摸摸找过来,问询下次轮值是否会遇到危险……
玄天奕来者不拒,但很快立下了规矩。
他寻了处相对固定的、靠近护卫队聚集地的角落,每日歇息时,会摆开那三枚玉钱。但每卦需以“卦金”酬谢。卦金不限於星幣(他暂时也花不出去),可以是少许乾粮、一颗低劣的伤药、帮忙做些杂事(如清洗鎧甲、打磨兵器)、分享所知的有价值信息(关於天夏城、关於荒野、关於武道),或者……一个未来可能兑现的、不违背道义的小小承诺。
他深知“命源”的珍贵,也明白无偿的馈赠最不被珍惜,更不愿被当成可以隨意使唤的江湖术士。適当的门槛和交换,反而能筛选掉纯粹凑热闹的,也能让问卦者更加认真对待卦象所示。
这番做派,非但没有让人望而却步,反而更坐实了他“身怀异术”、“规矩分明”的形象。毕竟,在这朝不保夕的环境里,一点食物、一点劳务换取一个可能保命或安心的提示,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值得的。甚至,那需要“未来承诺”的选项,让一些有心人更觉深不可测。
“玄小卦师,我想问问……”一个护卫队新结识的、名叫赵虎的憨厚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
玄天奕接过饼,点点头,示意他问。
“俺就想知道,俺这趟……能不能平平安安到天夏城,找到俺妹子……”赵虎搓著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玄天奕如法炮製,凝神起卦。三枚玉钱落下,他仔细观察卦象,又抬眼看了看赵虎头顶那还算平稳、但隱有一丝“血光分离”跡象的灰白气运。
“卦象显示『旅卦,行旅之象。途中確有波折困顿,主卦『火山旅,预示行程中或有衝突、虚惊。但变爻在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意思是,虽有损失(如箭矢),但最终能凭藉某种『声誉或『认可获得好的结果,抵达目的地。”玄天奕缓缓解读,“你妹妹之事,卦中不显,但旅卦终吉。你只需牢记,遇事谨慎,勿强出头,但该展现价值时莫要退缩。你的『平安与你是否能『被认可,息息相关。”
赵虎听得似懂非懂,但“终吉”和“抵达目的地”让他鬆了口气,连连道谢。
玄天奕將半块杂粮饼收起,脑海中响起提示:【完成一卦,获得命源点数:9点。】
他目光扫过系统界面,命源点数已经增长到了【611】点。距离800点目標,又近了一步。
夕阳西下,將他的身影在荒原上拉得很长。腰间三枚“狼瞳玉钱”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余暉中流转著温润而神秘的光泽。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这个少年,凭藉一桿带电的黑枪,和三枚古怪的骨钱,正在这绝望的迁徙洪流中,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积累著力量,编织著属於自己的,初现轮廓的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