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標度。
周围的一切——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野兽满足的嘶吼、人群奔逃的杂乱脚步、乃至那轮妖异血月泼洒下的粘稠红光——
都变得既无比遥远,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又无比贴近,仿佛就贴著他的耳膜、他的皮肤、他的眼球在鼓譟、在摩擦、在灼烧。
血液在耳中轰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每一次吸进那混合著血腥与绝望的空气,都让肺部火辣辣地疼。
求生的本能,像冰封深渊底部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在无边的寒冷与死寂中,顽强地、不屈不挠地闪烁著。
它太弱小了,几乎隨时会被湮灭,但它存在著,燃烧著,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属於“生”的微弱热量。
“动……动起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意识深处挣扎。
他试图活动完全僵硬的手指。
指尖传来粗礪冰冷的触感,是身下混合著碎石、泥土、也许还有不明粘稠物的地面。
他用尽意志,驱使著这具陌生而又无比沉重的躯壳,试图抬起一条手臂,撑起身体。
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这具身体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层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皮囊和骨骼。
记忆中,原身似乎有“锻体境四重”的修为,这在普通小镇少年中已算不错。
但连日的逃亡、惊嚇、伤痛、饥渴,早已將这份微薄的力量消耗殆尽,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
此刻这具躯壳,怕是连“锻体一重”该有的气力都欠奉,虚弱得如同大病初癒的婴孩。
“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刚来……这个世界……地狱也好……我都要……看看……”
破碎的念头,混杂著强烈的不甘、前世未竟的遗憾、以及对这荒诞命运的愤怒,如同地底压抑许久的岩浆,猛地衝破恐惧的冻土,轰然爆发!
炽热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头脑中翻江倒海的混乱!
“嗬——!”
一声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嘶吼。他双眼骤然布满血丝,牙齦咬得咯吱作响,用尽灵魂深处榨出的每一分力气,手肘狠狠向后顶住粗糙的树干,试图借力將上半身撑起。
手掌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抓挠,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这疼痛,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经,带来一丝扭曲的“活著”的实感。
尸犬显然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眼前这个猎物细微的挣扎,在它简单的意识里,等同於挑衅和新鲜血肉的诱惑。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暴虐的咆哮,后腿肌肉如弹簧般压缩到极致,然后——
“砰!”
地面微震,腥风狂卷!
那灰败的身影化作一道死亡的灰色闪电,凌空扑至!
张开的血盆大口,锋利的、沾著血沫的獠牙,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令人窒息!
“完了!”
玄天奕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头顶。
刚穿越就要死?这恐怕是古往今来最憋屈、最短暂的穿越者了!
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情节在脑中飞闪,却没有一种能应对眼下这最原始、最血腥的绝境。
他几乎要闭上眼,等待剧痛和黑暗的降临。
然而——
“嘭!”
预想中脖颈被利齿咬断的剧痛並未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