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內心的些微波澜,平静地点点头,抓起身边的长枪,起身:
“有劳带路。”
跟隨著士兵,穿过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麻木,或围在火堆边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难民人群,玄天奕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探究、难以置信、感激、敬畏……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里。
他今日在狼群中如同战神般的表现,已然在倖存的难民和底层士兵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甚至能听到一些压得极低的议论:
“就是他……那个枪上带闪电的小子……”
“听说是严队长亲自召见……”
“肯定是要重用了……”
“命真大,本事也真硬……”
玄天奕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心中却清明如镜。
在这弱肉强食、秩序崩坏的末世,適当展现价值,是获取生存空间和资源的必要手段。
但过犹不及,过度张扬,也可能成为眾矢之的,或引来无法掌控的关注。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是一门学问。
洼地中心,一堆格外旺盛的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
火堆旁,一个身影如山岳般矗立。
他並未穿著特別华丽的甲冑,只是一套略显陈旧、却擦拭得乾乾净净的制式轻甲,甲叶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剑划痕和洗刷不去、沉入金属纹理的暗红色血渍,无声诉说著主人经歷的残酷与岁月的磨礪。
国字脸,下頜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般硬朗,紧抿的嘴唇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並不特別大,却深邃如古井,锐利如鹰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能洞穿人心,扫视之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威严气场。
他便是这支巡防军的最高指挥官,严峻。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听著身旁几名小队长模样的军官低声、快速地匯报著伤亡、损耗、以及周边警戒情况,眉头微锁,神色沉凝。
柳如烟並不在此处,想必正在忙於救治伤员。
带路的士兵上前,在严峻耳边低语了一句。
严峻抬起头,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瞬间聚焦在玄天奕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沉重、专注,带著一种沙场老將特有的穿透力,仿佛要剥开他表面的狼狈与平静,直窥其內在的根骨、心性,乃至……秘密。
“你就是玄天奕?”
严峻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仿佛粗糲的砂石摩擦,却异常清晰、稳定,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清晰地传入玄天奕耳中。
“是,小子玄天奕。多谢严队昨日救命之恩,也多亏了柳军医的悉心救治。”
玄天奕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一个不算標准、却足够郑重的礼。
语气诚恳,这份感激是真心实意的。
若非巡防军及时出现,他们这些难民早已是尸骨无存。
严峻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
“听下面弟兄说,刚才对付那群腐狼,你表现得很不错。动作乾净利落,尤其是……你那枪上带的电光,似乎对腐狼有奇效?看著不像寻常的武技气血。”
他的话语看似平淡,像隨口一问,但那深邃眼眸中射出的光芒,却紧紧锁定了玄天奕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破绽。
玄天奕心念电转,知道这才是今晚召见的正题与核心。
脸上適当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后怕,以及努力回忆的思索之色,半真半假地答道:
“严队过奖了。其实……小子自己也糊里糊涂。前几日昏迷醒来后,就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奇怪的东西,时灵时不灵的,不受控制。
今天情急之下,拼命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冒出来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伤得太重,运气好,稀里糊涂有了点变化?”
他將一切推给“昏迷醒来的未知异变”,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当下普通人认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