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
那个充斥著琐碎烦恼、却和平安寧到近乎乏味的现代世界——的画面轰然涌来,与眼前这炼狱景象的每一个细节猛烈碰撞、摩擦、爆炸!
强烈的荒谬感、撕裂感,以及最深沉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梦吗?
可这痛楚如此真实,这气味如此具体,这身下泥土的冰冷粘腻如此清晰,脸上似乎还残留著被溅射的、温热血滴的触感……
更多的、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从灵魂深处被这极端景象刺激,翻涌上来,带著另一个“玄天奕”十六年生命的重量、温度与……终结时的冰冷。
寧静的临海镇傍晚,炊烟裊裊,母亲倚门呼唤:“奕儿,回来吃饭了!”
父亲在院里打磨柴刀,回头对他憨厚一笑……
然后是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兽吼,从镇外山林席捲而来,吞噬一切的烈焰浓烟,木石结构的房屋在巨爪和衝撞下如积木般坍塌。
父亲最后將他狠狠推入地窖时,那双充血却决绝无比的眸子,母亲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呼喊
“活下去!奕儿,一定要活下去!”……
接著是黑暗、闷热、令人窒息的地窖,不知多久后,小心翼翼爬出,面对已成焦土废墟的家园。
然后是漫长的、飢饿寒冷的逃亡,跟著同样仓皇溃散的人流,像无根浮萍,直到力气耗尽,伤痛交加,最终靠著这棵枯树,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临海镇……兽潮……父母……逃亡……
两个灵魂的记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在此刻轰然对撞、破碎,又被无形而霸道的力量强行糅合、挤压进同一具躯壳、同一个名为“玄天奕”的意识之中。
巨大的信息洪流、濒死的绝望、以及眼前地狱景象的持续衝击,几乎將他新生的、脆弱的意识彻底衝垮、撕成碎片。
他僵硬地靠在冰冷粗糙的树干上,无法思考,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受到“自我”的存在,只剩下生物最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战慄,望著眼前永不落幕的血色修罗场。
这就是他睁眼所见的世界。
唯一的世界。
地狱。
“吼——!”
一声饱含飢饿、杀意与发现“静止猎物”喜悦的低吼,陡然在他正前方炸响,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带著尸体腐烂和利齿间残留血肉的气息。
玄天奕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只牛犊大小、嘴角还掛著新鲜肉糜和暗红血丝的尸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逼近到数米之外。
它猩红的眼球精准地锁定了这个靠在树根、毫无动静、气息微弱的“猎物”,粘稠的涎水从森白齿缝间拉成长丝,滴落在暗红的泥土上。
粗壮的后肢肌肉绷紧如铁,微微下压,做出了最经典的、致命的扑击蓄力姿態。
冰冷的、属於掠食者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滑腻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扼住他的呼吸。
原主记忆深处,最后时刻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恐惧,与玄天奕自身清醒认知到的、绝对的绝望,在这一刻完美叠加、共振、然后轰然爆开!
要死了。
刚刚“醒来”,意识甚至未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就要以最血腥、最痛苦的方式,葬身兽腹,成为这地狱图景中又一抹微不足道的污跡。
尸犬后肢猛地蹬地,坚实的地面发出闷响,灰败的身影在血色月辉下化作一道索命的残影,撕裂混浊的空气,凌空扑来!
那张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布满交错利齿、散发著浓烈腐臭的巨口,对准的正是他毫无防护的咽喉与面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