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上傳來幾聲低語。
法官敲了法槌:「肅靜。」
「你確定他是在笑?」方若昀繼續問。
「我確定。」趙小雨的眼淚掉了下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覺得很可怕。推人下去還笑,那個人是魔鬼。」
張強的律師站起來:「反對。證人使用情緒性語言,引導陪審團——」
「反對有效。」法官說,「證人,請只陳述事實,不要加入個人評價。」
趙小雨擦了眼淚:「我知道了。」
「沒有問題了。」方若昀坐下。
張強的律師站起來,走到證人席前。
「趙小雨同學,你當天站的位置,距離樓梯口有多遠?」
「大概……十米。」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我確定。」
「你確定張強是『推』而不是『碰』?」
「我確定。」
「你確定他笑了?」
「我——」趙小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確定。他笑了。他就是笑了。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
她哭出了聲。
旁聽席上,林晚晴的眼眶紅了。
沈靈均坐在原告席上,看著趙小雨哭,手指在桌下緊緊握在一起。
那是她的眼淚。
原主的眼淚。
被壓抑了兩年的眼淚。
終於有人替她哭了。
七
庭審持續了三個小時。
張強的律師最後一個環節是讓張強本人陳述。
張強站在證人席上,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他的聲音很小,表情很無辜,像一隻被冤枉的小綿羊。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那天我們只是吵了幾句,我伸手想拉她,她往後退,就摔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她會摔下去。我很後悔,真的很後悔。」
沈靈均看著他。
她想吐。
這個人四個月前還笑著說「你還沒死啊」,三個月前還讓人送死老鼠到她的家,兩個月前還在走廊上說「這只是開始」。
現在他在法庭上說「我很後悔」。
沈靈均想起了一句話:鱷魚的眼淚。
她在宋朝學過這個成語。那一刻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成語更精準的東西了。
方若昀站起來,進行交叉質詢。
「張強,你說你不是故意的。」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