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在鏡子前輕聲說,「你受的委屈,我會替你討回來。你沒做完的事,我會替你做完。」
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也許是錯覺。
也許不是。
七天后,沈靈均第一次走出這間屋子。
她要去的是一個叫「學校」的地方。
王秀蘭說她已經缺課一周了,班主任打電話來問情況,說再不回去上課,就跟不上進度了。沈靈均本來想說「跟不就跟不上」,但王秀蘭的表情很緊張,說高考很重要,關係到一輩子的前途。
一輩子的前途。
沈靈均在心裡品味這句話。
在宋朝,女子的前途就是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但這個時代不一樣,女子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去。」她說。
走出家門那一刻,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在宋朝沒見過這樣的天空——灰藍色的,帶著一種她不熟悉的明亮。空氣中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早餐攤的油煙味、還有某種她說不上來的化學氣味。
路上跑著鐵殼子的「汽車」,不需要馬拉,自己就能跑。紅綠燈交替變換,指揮著人流車流。人行道上行人匆匆,手裡都拿著「手機」,低著頭,不看路。
這一切都太吵了。
汽車喇叭聲、施工噪音、商店裡傳出來的音樂聲、人們說話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沈靈均站在路口,看著車水馬龍,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太快了。
這個世界太快了。
王秀蘭拉住她的手:「別怕,跟著我。」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學校叫「育英中學」,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立高中。
校門口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立德立言,無問西東」八個字。沈靈均看了半天,沒看懂「無問西東」是什麼意思。她不知道這是清華大學的校歌歌詞,只知道這八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秀蘭把她送到校門口就回去了,說要去上班。走之前塞給她二十塊錢,說中午記得吃飯。
沈靈均握著那張紙幣——不對,不是紙幣,是塑料的,上面印著毛主席頭像。這個時代的錢長這樣。
她走進校門。
水泥路兩旁種著法國梧桐,葉子綠得發亮。教學樓是灰白色的,每層都有長長的走廊,走廊上掛著標語:「知識改變命運」「奮鬥成就未來」「距離高考還有89天」。
高考。
又是這個詞。
沈靈均不知道「高考」到底是什麼,但她已經被這個詞包圍了。電視上、報紙上、人們嘴裡——所有人都在說高考。好像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高考。
她能理解這種心情。
宋朝的科舉,也是這樣。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考上了,光宗耀祖;考不上,回家種田。
高考大概就是現代的科舉吧。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尋找高三(七)班的教室。
走廊上有幾個學生看到了她,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