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之依旧闭着眼不敢睁,但是还是逼迫自己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把话说出来:“手。他们的手不一样。闫帮主当时没有握拳。”
“很好,”琉璃瞳的声音异常冰凉,“没你的事了,出去。”
来不及在意对方是否无礼,陈妙之如蒙大赦般赶紧钻出了屋子。
屋外徐攸来和武卫风都还在,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徐攸来招呼着门人端来安神汤:“快喝了,等下再替你施几针定定神。”
武卫风则替屋内的小师弟道歉:“我这小师弟,自小只和医术打交道,于人情往来方面一向欠缺,老夫先给姑娘赔个不是。”
陈妙之一口闷了安神汤,赶紧摆手拒绝了武卫风的道歉:“武长老不必如此。眼下查明真相要紧,旁的都不值一提。况且是我还需历练,和薛大夫无关。”
武卫风叹息一声,对徐攸来说道:“还是要叫十八出去转转,再如此待下去,只怕脾气更差。”
徐攸来点了点头,又冲陈妙之带着歉意的笑解释:“小十八自幼就在这谷里,我们这些师兄和他差了几十岁,都把他当孙子疼。剩下的都是他晚辈,自然不敢忤逆他。上门来看病的,也不敢得罪大夫。这么一来一去的,竟给他养成一个孤拐性子。”
陈妙之听他二人这番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小师弟开脱,不觉有些好笑。她并没有觉得对方有任何失礼的地方,相反,更觉得自在一些。他没有将自己视作什么需要呵护,无法成器的弱女子,只是平等的相待。而这些,自然也不便和两个长老细说,她只笑了笑,表示自己无碍。
又驻足了片刻,见里面没有别的吩咐了,她便觉得此间事了,想要辞行。
偏在此刻,那扇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那青衣人缓缓走了出来,晨光落在他如玉的肌肤上,更显洁白。他平淡的开口,对里面那具尸体的死亡盖棺定论:“没别的,就是拳头撑裂了下颌,血倒灌进肺里,溺死了。”
那双琉璃瞳一转,绕过了两个师兄,直直看向陈妙之:“你怎么还在这?”
此言一出,武卫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十八,好生说话。”
琉璃瞳的主子茫然地看了一眼武卫风,思索了片刻,躬身冲陈妙之行了一礼后,又恭顺开口:“姑娘,你怎么还在这?”
面对此情此景,陈妙之才明白了,为何武徐二人说他的原因了,似乎真的对人情世故完全没开窍。
她并不计较这些,只平和说道:“这便要走了。”
“哦,”琉璃瞳点了点头,“那走好。”
徐攸来扶额,喃喃自语:“真是没救了。”接着他转头看向陈妙之,那神情,仿佛还要赔罪。
陈妙之赶在他之前开口:“徐长老,我都明白,不是什么事儿。”
他们这些你来我往的对话,薛紫之仿若全然未见,他只和武卫风说道:“凶手,也许是个孩子。”
“何以见得?”武卫风问。
“像孩子才会做的事,”他眨了一下眼睛,“第一次,试试能不能把手伸进喉咙里,但是失败了,手指会破开喉咙钻出来。所以,又想试试握拳成不成。”
陈妙之听到这段话,后背慢慢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细细思索,的确,像是孩童时期的那些戏耍。
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好奇,只是试试,只是想看看这样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她小时,有过一尊从西域传来的磨喝乐,胳膊和腿,可以拆卸。姊妹间时常把这磨喝乐的四肢取下,又反着安上,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来。也见识过袁定舟和兄弟间的玩闹,抓着小虫什么的,先卸了它们的翅膀,再一点点把腿把脑袋,扯了下来。嘻嘻哈哈的,谁也不当一回事。
这些举止,在如今看来,似是残忍的雏形。可随着他们长大,便慢慢不再那么做了。
“不可能,”武卫风断然否决了这个猜测,“哪个孩子会有这般武艺?便是天纵奇才,也得花个十年时间。”
“不是孩子,谁还会那么玩?”薛紫之反问道。
“也可以是大人,”陈妙之看向争执中的二人,插话道,“从小锦衣玉食,不缺吃穿,没什么愁怨长大的那种。”
她想起了自己的三叔,身处巨富之家,又是老幺,没有振兴基业的担子在身上,使得即使老大不小了,还会像个孩子那样玩乐。
不仅仅是三叔,武庸里那些纨绔子弟们,各个都是这样的。他们不缺银子,不愁前程,天塌下来有父兄顶着,便养出了一副无法无天的脾性,把什么都当成玩意儿。
“这杀人凶手,或许,是出自极富贵的人家,”陈妙之说,“不止是富贵,怕还有些权势。”
只有这样,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
就好像武庸城内的纨绔们,身上背着人命的,亦不在少数,可没有人在意。
因为无人敢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