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定在黎明。
亚瑟回到自己房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从纯黑往深蓝过渡。
他没有点灯,龙瞳在黑暗中同样清晰,烛火反而会干扰他对魔力流动的感知。
他在床边坐下,將石中剑和湖中剑並排横在膝上。
两把圣剑在黑暗中各自发光,石中剑的蓝,湖中剑的金,光芒互不侵扰,像两条並行流淌的河。
亚瑟闭上眼睛,龙力河道全部展开。
四十余条河道从龙之炉心向外延伸,穿过骨骼,穿过血肉,穿过皮肤,延伸到身外的空气中。
每一条河道都是一条感知的触鬚,他能“摸”到石墙上每一道刻痕的深度,
能“尝”到空气中残留的摩根魔力的冰蓝色余味,能“听”到城堡底层马厩里马匹均匀的心跳声。
还有那一丝冰冷。
它在龙力河道深处,安静地悬浮著。
和他从伏提庚核上蹭下来的纯黑色印记並排,像一对彼此咬合的齿轮,以龙心四拍的节奏缓慢转动。
北境领主说,白龙在找红龙,灰雾是伏提庚在通过同源的龙力呼唤他,越抗拒,共振越强。
那就不要抗拒。
亚瑟將意识沉入龙力河道的最深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那一丝冰冷。
触到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同步了。
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和那一丝冰冷的脉动完全重叠,像两段原本各自流淌的旋律忽然匯入了同一条河道。
冰冷扩散开来,从龙力河道的深处向上涌,漫过骨骼,漫过血肉,漫过皮肤。
亚瑟的手指开始发冷,脚底开始发冷,连呼吸都带上了一层极淡的白雾。
他没有抗拒,让那层冰冷漫过来,像让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身上。
视野开始变化。
房间消失了,石墙、石床、两把圣剑的光芒,全部褪成灰白色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没有边界的空间。
星之轨跡。
但不是之前那种“被动接收碎片”的模式,这一次,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无数条光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向四面八方,向所有方向,向所有“可能性”。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世界线,光线上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是一个“此刻”。
是某个世界里,某个时刻,某个选择正在被做出。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边缘泛著极淡的金色光晕。
这不是他的本体,是意识。
他的意识站在星之轨跡的內部,像站在一座无限巨大的、由光线编织成的图书馆里。
“你终於自己走进来了。”
梅莉的声音。
亚瑟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