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杭听晌怔住时,佘律的妈妈打来电话。
“喂,妈,刚才有点事情,你再等等,很快就出去啊。”佘律轻快朝话筒道,应答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同学,你叫什么?”杭听晌没有先回答相机的问题,他想先问清楚站在前面这个人叫什么。“我忘了。”
“噢,学长你好,我叫佘律。”
“哦……佘律。”
“……哪个班的?”
“啊?国际部高一一班。”佘律愣了一下,笑出声来:“学长,我问你相机卖不卖,你反而拷问我跟面试似的,尽问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吗……”杭听晌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佘律“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觉得眼前这个学长的确是有点天然呆,叫“帅呆子”也不为过。要是杭听晌的眼眸没那么深邃,估计整个人会由内而外散发一股更加浓厚的清澈迟钝感。
不过佘律不是只见过他这一面的人,所以他也无法从一隅随意揣测杭听晌。毕竟,他刚刚才听见杭听晌骂人,也看见他撕裂了陈枭贤的衣服,给予重拳出击。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佘律抬起下巴,虚着拍了拍杭听晌的肩膀,又不敢拍下去,立马收回手。“不过我不着急,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吧,再见。”
说完,佘律冲下楼梯,还不忘挥手道别。
佘律回头时注意到杭听晌的眼神……
嗯,还是呆呆的。他不禁叹了口气:“唉,这个呆子是不是打架打蒙了啊……”
杭听晌站在原地,周围再一次回到安静。嘈杂的喧闹的,温和的淡然的,所有所有,都如旧,离他而去。
他扶着栏杆,慢慢走下阶梯,眼皮无力,脑子嗡嗡响。他回到宿舍把相机放下,简单洗漱后关了灯,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
再想想,想想他经历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相机被拿,照片被偷,名声被害,一时冲动动手打人,还在欣赏的人面前丢了脸面。
莫名其妙,陈枭贤自己眼睛有问题,认错了女生,就把他照片发到匿名墙上撒气?说他大胆也不是,毕竟他只敢在网上发。说他懦弱也不是,毕竟他敢在级室里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自导自演上演一出苦肉戏。
如果不是佘律挺身而出,留有一手为他打抱不平,照陈枭贤这个装傻充愣的态度以及他四通八达的人脉,杭听晌十有八九得在学校沦为过街老鼠,往后数起码一个季节都得受他凌辱。
至于相机早些日子还被人莫名其妙拿上楼顶,大概率是某个人翻了杭听晌书包干的。这是盗窃,他当然无法容忍,可他还有明天的检讨要写,要念,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异样的目光需要面对,想想就让杭听晌没了思考的气力。
杭听晌躺下了,浅浅而短促地呼吸,眼皮随着眼球动了几下。
由于性格比较温和,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和杭听晌对视超过五秒的人,男男女女除了同桌李安轩加起来不过十个人,要筛查出罪魁祸首,还真有点麻烦。
他不惹是生非,是非倒是如飞蛾扑火般乱飞。
“草。”他再想想,就想哭。
“我特么的,我到底做什么了,我到底惹谁了。”杭听晌坐起身,蜷缩着靠在床边,只觉得后背发冷,仿佛连墙壁都在拒绝倾听他的心事。
他不能哭,妈妈跟他说哭没有用,没有意义,他也知道,一阵酣畅淋漓的泪腺狂欢之后换来的只有身心俱疲。
杭听晌觉得自己的眼泪似乎很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重量。
在有人能接住它之前。如果。当然,他不敢奢求。
校门口,佘律什么都没拿,只揣着一个手机坐上妈妈佘亚薇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