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种黑猫似的,天真又敏锐的神态。
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四个人,为掩饰尴尬似的咳嗽了两声,向前一步,“嗨,好巧啊。”
柴蒲月稍微动了动脖子,歪头歪得不明显,但已经足以提供一个疑惑的信号——好巧?
邹妙妙搬完行李,察觉身后气氛微妙,于是硬着头皮插回二人中间,毕竟解决老板的尴尬也是总秘的必要职责吧!
她看向这意料之外的“第四人”,保持微笑,“邰先生,好久不见,我来帮您搬行李吧?”
邰一努力忽视柴蒲月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看向邹妙妙,“没事没事,我就一个包,我一会儿自己放,嗯……”
柴蒲月没理他,直接一个眼刀杀到廖一汀身上,“他怎么在这里?你们俩认识?”
廖一汀凑到他身边拍拍他后背心,小声讲:“哎,人情债人情债,我能复工多亏人家呢……”
“你的人情跟公司出差有什么关系?”柴蒲月铁面无私好像包青天,语气硬梆梆,“内部公务,不方便携带外部人员,邰先生请回吧。”
眼看着大家被柴蒲月冷冰冰几句话定在原地,廖一汀理亏不便发言,邹妙妙更是对此爱莫能助,邰一知道自己只能自力更生,还好他早有准备,早有演练,于是他胸有成竹,立马举手。
“我是来当司机的!司机!”
柴蒲月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把行李袋拎上车,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用不着,我们三个就可以换着开。”
邰一好脾气地用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谄媚,好心道:“一汀被家里打伤了腿,开车不方便,小邹女孩子开太久车辛苦呀,不如我跟你换着开?”
柴蒲月又不说话了,安静地盯着他,嘴巴闭紧,嘴角向下,不像开心的弧度,几秒冷场之后,忽然听见他问,“你们俩很熟?”
邰一一愣,“啊?”
柴蒲月冷漠地移开眼神,上车前只扔下一句话,轻得像一句幻听。
“全部你来开。”
廖一汀慢悠悠踱步到邰一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老同学,答应你的,还了奥。”
邰一打开后备箱,放入自己的行李,又干脆利落地关上,然后拍打拍打双手虚无的灰,抬眼望天,天光熹微,不过也算是近来难得一遇的好天气了。
哎呀,真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
眼睛看过山,心里就会记住山。
从苏州到宣城开车要五个钟头,中间他们在服务区停过一次,一路上都是邰一开车。
邹妙妙坐副驾,廖一汀和柴蒲月坐后排。一路上几乎只有邹妙妙和廖一汀偶尔说上几句话,别的时候车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柴蒲月更是全程头也不抬一下,总是低头在看电脑。
尽管如此,邰一还是乐得开车,因为在服务区的时候,柴蒲月主动同他搭话了。
也许是看了两个钟头文件,柴蒲月的气总算消了些,又或者是越往宣城,沿途风貌越是生机盎然,自然神清气爽,总之柴蒲月竟然主动同邰一说话了。
廖一汀和邹妙妙下车去洗手间的时候,柴蒲月正好还在看电脑,等他察觉到周遭过分安静,回过神来,车上就只剩他和邰一。
驾驶座的邰一抱臂靠在放低一些的驾驶座内闭目养神,侧面看能看见他面部骨骼的起伏,山一般,眼下睫毛一动不动,像匆匆扫过的绿荫,沉寂如同塑像。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邰一的脸色好像有点差,睫毛下好像也不是阴影,而是一点黑眼圈的乌青色,嘴唇颜色也黯淡。
柴蒲月抿了一下嘴唇……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他开完全程。
“你……”
塑像的眼睛忽然裂开,明明是一种缓慢的速度,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异常灵敏,好像只要对视上就会被察觉到什么。
柴蒲月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要是觉得累,后面就换我来开吧。”
邰一在美国不常出远门,柴蒲月离开旧金山以前,他几乎不开车,如有长途也基本都交给别人开。说实在,他开得不多。
可能是真的开累了,柴蒲月同他说话,一时间他脸上都反应不过来什么表情。
在柴蒲月纳闷的余光里,他的神色一直冷淡,木了可能有十秒左右,才慢慢露出一点笑意,但也谈不上来是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有些疲惫和无可奈何。
有什么无可奈何的,还不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柴蒲月在心里碎碎念,嘴上还是说:“你也可以去服务区买个功能饮料或者咖啡,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