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之前连微信都没加上,现在么好些,有他同事微信,想提起人家都不知道从哪里提,从他注销手机号开始提还是从他注销微信开始提?
邰一含糊其辞,只说:“我先回去开车了,回来再聊吧,时间的话……我回去之前告诉你,钱?不用不用,我自己还有,够花。”
等邰一回到车上,廖一汀已经坐到了副驾驶,换邹妙妙和柴蒲月一起坐后排。
邰一愣了一下,“你怎么坐在这里?”
廖一汀露出一个标准花花公子牌微微一笑,“陪陪你。”
邰一给他一个眼刀,廖一汀假装没看见。
虽说送佛送到西,但以柴蒲月的脾气,自己也不能太帮着邰一为所欲为,自家公司老板和秘书有工作要商量,廖一汀作为公司的运营经理,没有任何提出异议的理由。
老实说,邰一确实不知道柴蒲月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特别是在他现在还有个女儿的情况下,这局面已经变得扑朔迷离堪比聊斋。
先前他通过佘季华的人脉找到廖一汀,用帮他暂时解决催婚为条件换了接近柴蒲月的机会。
听说廖一汀跟柴蒲月共事也有四年多,于是邰一也留心向廖一汀打听了一下,结果廖一汀说柴蒲月非常注重隐私,根本不太谈自己的私事,所以他也不大清楚他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柴蒲月确实没结过婚。
没结过婚,那就是未婚先孕了。
呵呵,邰一一度以为长三角能接受未婚先孕的人家已经绝种了。
不过这么看来,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柴家民风开放呐,也许未来会比较容易通关。
快要下高速的时候,车窗外的风光明显变得不同,群山,不算高的丘陵连绵起伏,有的时候坡度比较适宜,山上就开垦有小梯田,田地旁往往跟着有比较矮小的屋舍,不知道现在住不住人。
做食品,为了跑原料供应商,总不免要四处出差,而这些目的地往往山清水秀,风物宜人,否则怎么能产出惊艳人味蕾的味道。
于是每次出差在进入产区的那一刻,就变成一次城市出逃。
都市里的现代人总是很奇怪的,离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越来越遥远的时候,好像就是离我们的心越来越近的时候。
柴蒲月若有所思,缓缓将目光从翠绿的山峦中抽离,继而投向后视镜,狭窄的镜片框出了邰一的眼睛——他很专心地注视着前方的路,而在车子驶入地面路段的瞬间,阴凉的绿意铺天盖地地遮蔽下来,他的瞳仁由此闪烁出墨绿的光泽。
他总算有了鲜明的意识,意识到这个人又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就像路过群山,眼睛看过山,心里就会记住山,见过了海,往后的日子,难免总会想起海的模样。
过去,柴蒲月总觉得,即便如此,万事万物总不会跨越各自的极限,山和海望不见尽头,但各有尽头,各有归属。
而柴蒲月没想过的是,旧金山的海会追到皖南的山谷,这可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社会没有参天树我叫黄龙你记住。
宣城产很好的糯稻。
最早柴建业要卖绿豆汤的时候,就考虑过宣城的种植户,只不过就近在甪直找到了不错的,处于运费考虑,就不再舍近求远。
现在兜兜转转,子承父业,柴蒲月还是来到了宣城。
约见的种植户徐同兵十分年轻,根据柴蒲月掌握的资料,这个人家里世代在泾县云岭镇务农,但是始终都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一直到这儿子徐同兵考取了农业大学,回乡后收购了一大批土地,才开始做农产品生意。
家中世代务农,自然没有什么钱,柴蒲月其实想,这个人一定有不少借贷,这样他如果来谈合作,也算是雪中送炭,开门红,总能谈到不错的价格,也许比他们每年跟甪直谈的还要低。
车子开到村落聚集区入口处的公共停车场,就不太方便再开进去了。路能开,但狭窄陡峭不好开,几个人都没经验开这种小路,更别说有的岔路还是黄泥路,下过雨之后有的地方还有些轻微积水,对生手很危险。
他们并没有能马上见到徐同兵,邹妙妙同对方通电话,对方说这几天正好是水稻管理期,高温抢时间施肥,一天也耽误不得,所以拜托了弟弟来接他们。
柴蒲月点点头,问:“弟弟叫什么名字?”
邹妙妙说:“徐文兵。”
柴蒲月低声复述了一遍,“文兵……”
“喊他不要叫老子文兵!老子叫黄龙!”
四个人都是一愣,转头看了看四周,也没看到什么人,这是哪儿出的声儿啊?
邰一动了动腿,忽然踢到什么,一低头,发现脚旁蹲了个小男孩儿正在掸裤腿,脑袋剃得光溜溜,才冒薄薄一层胡茬儿一样鸦青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