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流眼泪,流那两滴泪做什么,更像威胁儿子了。
她本来就不情愿这样,不情愿啰嗦,不情愿做讨厌的不讲道理的大人,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
又着急。
不明就里的老父亲还在旁边瞎劝,讲说什么,“对啊对啊,小台以后也要结婚的嘛,你们两个现在是好朋友,以后各自有了家庭,总要分开的是不是,小台是好孩子,不见得也不结婚啰……”
柴蒲月看一眼父亲,“所以不结婚,就是坏孩子了。”
王阿姨咬着筷头不敢说话,柴家爷爷奶奶更是头皮发麻,悄咪咪在桌子底下拉起了手,互相打安定。
哪里晓得一顿晚饭要吃得这样惊心动魄!
王阿姨鼓起勇气劝道:“月月,你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你爸——”
“阿姨。”
那边,柴蒲月的目光一下子对过来。王阿姨只得悻悻刹住车,欸了一声,没有继续讲。
柴蒲月把筷子放好,面色从容而郑重。顾毓秀几乎立刻就敏锐地发现了儿子态度的变化,她紧张地盯着他。
“爷爷奶奶,爸妈,既然你们总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顾毓秀拉住他的袖子,呼吸有些不自然的起伏,“月月。”
柴蒲月把手覆在妈妈的手上,心跳却不如他的动作来的平和,身体里好像有一种东西随时要破茧而出。
好像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这一刻却迟迟未到,而现在突然就到了他在等的“那一刻”。
“我和邰一正在交往,邰一现在是我男朋友。”
乔雪芬心脏一紧,抓紧了老头子的手,立刻闭上眼睛,“阿弥陀佛。”
一旁的老姊妹王阿姨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事情到了这地步,顾毓秀也是始料未及,她也没想到柴蒲月会忽然实话实说。她疲惫地撑住自己的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柴建业则在脑内不断将儿子的话重组,重组,再重组,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忽然,延迟震惊的老父亲跳了起来,椅子一下翻到在地上,“你简直在开玩笑!”
柴蒲月梗着脖子看他,“我没有开玩笑,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你谈什么恋爱,”柴建业莫名其妙,甚至给自己气笑了一下,“你们两个都是男人,你晓不晓得?两个男人怎么结婚生小孩?”
柴蒲月自言自语似的陈述事实,“我本来也没想结婚生小孩。”
“那,那,喔唷,我真的要被你搞疯特了……”
绝望的老父亲讲不过儿子,扭头想让妻子说两句,才发现桌上除了老保姆和自己,其余人态度各有各的古怪。
刚才还在生气的妻子忽然安静,两个老人家,一个闭着眼睛捏十八子念佛,一个弓着背,愁眉苦脸地自言自语。
柴建业总算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弄半天一家门就我不知道啊?”
这下柴蒲月总算也注意到爷爷奶奶的异常反应。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记忆的盒子一下被翻到中秋灯会的那个晚上,缺失的拼图勉强算是拼了起来。
“都晓得,就我不晓得,一家门连起来骗我一个啊?”柴建业气得在饭厅中间叉起腰来回踱步,“个么我好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