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一想,总有一天,他会忘记柴蒲月的。
车门打开,司机回头看他,“邰一?邰总叫我来接你的。”
邰一坐进车子里,摘下墨镜,用手干搓了一把脸,略微疲惫,“你好。”司机笑了笑,发动汽车。
他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大型建筑内蜂鸣如巨兽般的空调引擎骤然被切断,车内只有柔和的冰冷的气流游动着。
手机屏幕忽然被覆上一层绯红色。
邰一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出去——雨已经停下来,天上火燎着一片晚霞。邰一听见司机自言自语似的说:“今晚又要下大暴雨。”
邰一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新讯息闪烁过一抹光芒,跳进他的眼睛里。
“师傅。”
“怎么了?”
“先不回家,去马当路。”
“啊?不回家了?邰总恐怕是要问的。”
“没事,跟我妈讲我晚点回。”
邰一关了手机,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的前方。
司机本来还想再多问几句,好给邰清渠回话,却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这副表情,于是只答应他好的,没有再问。
叮——
「老季:上二楼啊月桂厅」叮——
「老季:你去了冷静点这么多年没见人家不一定记得你」
温情脉脉的回忆瞬间蒸发,抛诸脑后,冷静?邰一忽然就是一阵恶上心头,阴森森自顾自想起来。
要是他不记得自己,他就要当场掐死这颗花心大萝卜,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领导巴子大老板却是神仙老板!
柴家不是富几代的有钱人家,柴建业年轻时一度失意,遇到妻子顾毓秀时是最困难的时期,账上欠了两百多万,已经打算进朋友的厂做喷漆工。
也是这个喷漆厂朋友介绍认识,柴建业认识了顾毓秀。
顾毓秀算是苏州本地有名的读书人家的女儿,爸妈都是苏大中文系的教授,自己也是苏大毕业,当时研究生刚毕业出来赋闲在家。
柴建业彼时身无分文,顾毓秀温柔可爱又不乏活泼,家境十分好,然而迫于男孩子拮据,每每约会两个人都是去逛公园。
有一趟,顾毓秀实在嫌闷了,主动说你不是说自己做饭好吃,中秋节上我家来做饭吧。柴建业也是个实在人,中秋节当天下午一点钟就到顾家。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竟然什么礼都没带,就带了两大包菜。几个家常菜不算费时间,就是其中有一道鲜肉月饼,从天光白忙到夜幕降临。
顾毓秀后来讲起来还总取笑柴建业年轻时候呆板,不过也是多亏这次即兴的做饭邀约,顾家夫妇主动提议借钱给他开月饼作坊。
那时,姑苏城内的月饼主要被几家大头包圆,大公司不大在乎鲜月饼这种现烤月饼的生意,点心店和常客隆等超市也只在中秋前后贩卖鲜肉月饼。
也挺奇怪的,鲜肉月饼味道鲜美,又老少皆宜,是个本地很讨喜的食物,却十分尊重年节时令,过了中秋就很难再买到。
柴建业的月饼作坊开起来以后,正好弥补这部分非节令空缺,生意果然很好,又听顾毓秀的建议,多开发了芝麻白糖等馅料的鲜月饼,每个季度都有时令新品。
一年后,他们结婚,很快就有了柴蒲月。
柴蒲月一岁时,夫妇俩注册了公司满月,开启了柴家事业的新篇章。
到现在,满月已经不只是专门卖月饼的月饼作坊,在苏州和上海有近百家分店,贩卖点心,喜饼,还有年节礼。
可惜规模上止步于此,再也做不起来,始终都是个家庭作坊式的公司。
这里面最大的原因,一是柴建业心软,二是书香门第出身的顾毓秀并不大在乎钱,所以公司错漏百出,得过且过,结构有大问题,从提案到决策到落实,全是熟人亲戚,充满层层叠叠的人情,对于一个企业来说,相当不专业,也不健康。
柴蒲月愿意同乔倩结婚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乔家做度假区与精品酒店,婚后承诺投资满月持股,以后会是柴建业之后的第二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