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
说完她便转向前台,留他一个人对着那四个字发愣。沈万三歪头看看郝衿,又看看沈昼,尾巴摇出了残影,仿佛在说:你们今晚的交涉好精彩,我好喜欢。
“请问有干燥剂吗?手机进水了想吸一下潮。”她问前台。
“干燥剂……”前台愣了一下,显然没被人这样问过,“您稍等,我问问洗衣房。”
她拿起内线电话,简短沟通几句后挂了,从柜台下面的杂物箱里拿出两小包干燥剂:“只有这种,洗衣房备着给布草防潮用的,您看行吗?”
“可以的,谢谢。”郝衿接过来,又问:“可以预约叫醒服务吗?明早九点半。”
“好的,我帮您登记一下。”前台低头敲键盘。
郝衿一手攥着干燥剂和房卡、身份证,一手拿着他的手机,终于回头看了沈昼一眼:“明早十点,别忘了。”
说完她蹲下,把手机放到左手,右手轻揉沈万三的脑袋,用只有它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今晚辛苦了。明天见。”沈万三舔了她一下,正好舔在下巴那道泥印子上。
然后她转身走向电梯间。没有回头。白T恤的领口还是有点歪,阔腿裤在脚踝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好楼层,门慢慢合上,最后消失的,是她低头在看手里房卡的侧脸。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关掉的电梯门,终于忍不住问:“先生……那是您朋友吗?”
沈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手里的狗绳忽然重了很多。他低头看沈万三,沈万三望着电梯门的方向,尾巴不摇了。
“……不是。”他说,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定义,最后只找到一句:“我欠她的。”
沈万三抬头看他,尾巴敷衍地摇了摇。他发现沈万三对他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失望,好像在说:你让我丢人了。这是那只狗脸上写着的全部内容。
他牵着狗走出酒店大堂。夏夜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吹过来,沈万三的尾巴耷拉着。
沈昼坐在驾驶座上,沈万三在后座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他把车开出酒店停车场,开到第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完全不像笑的笑声。
“沈万三。”
后座没反应。
“你今晚没有罐头。我也是。”
到酒店房间后,郝衿插上房卡,环顾四周,环境还行。反锁门后,又将椅子搬至门后抵着。忙完这些后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身份证,居然也能住进来。算了,反正明天就有了。
沈昼的身份证和手机放在靠窗的床头柜上。郝衿先把SIM卡埋进干燥剂包堆里,然后把手机拆成三块,屏幕、机身、后盖,分别用纸巾吸干表面水分,摆在空调风口下面。她把树枝放在另一边床头柜上,和那堆手机残骸排成一行——她自己也没想为什么要排,排完看着顺眼了一点。
然后她去洗了个澡,把头发上的树叶和狗口水冲干净。水很热,水压也够,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眼站了好一会儿。
洗完澡她穿着酒店浴袍,靠在床头。空调口朝下,风对着那摊手机残骸吹。她拿起那截树枝,对着床头灯转了两圈。断口已经干了,变成浅褐色,握在手里比之前更顺手……
吹干头发,关灯,睡觉。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黑暗里,今天这一天带来的荒谬感才真正浮上来。她闭着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很久之后,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手机残骸在空调风里慢慢变干。
与此同时,沈昼把车开回家,停进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沈万三在后座已经睡死了,呼噜声打得很有节奏,偶尔蹬一下腿,大概在梦里追柯基。他终于开门下车。回到家后给狗换水,冲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没得看。手机在她那儿。
“沈万三。”他靠在沙发上,对着地板上的狗喊了一声。没反应。狗趴在地板上,眼皮一耷一耷的,快睡着了。
“……你今晚跑了至少三公里。追柯基的时候我听保安说了。”
还是没反应。沈昼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只傻狗对自己的中文名字毫无条件反射,它只认“Bucks”。但他依然在用中文唠叨。
“那个女的……”他顿了一下,“我没问她名字。她也没问我。”
这很好。很好。周一早上品牌部还有一个方案要过,没时间为一部掉湖里的手机纠结,赔完就完了。他想。
但……
两个互不知名姓的人,明早十点,还要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