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放学,林屿骑车去了市艺术中心。
他本不该来这里。
上周贺成那句“你妈穿旗袍从车里出来”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母亲说旗袍是社区演出穿的,可车是怎么回事?
他翻过母亲那条裙子的吊牌,藏青色暗纹,领口开得很深,不是她平时风格。
林屿把裙子挂回去,什么都没问。
问了透着他在怀疑什么,可他不喜欢自己脑子里总转那些画面。
艺术中心在老城区,一栋灰白色建筑,铁艺大门锈了半边。
林屿把车锁在门外的梧桐树下,推门进去。
大厅空荡荡的,传来音乐声,像是某种排练曲目。
他顺着走廊往深处走,透过一扇玻璃窗,看见了母亲。
她在练功房里,穿着深灰色紧身训练衣,头发扎成高马尾。
这个年纪的女人很少扎这样的发型,但母亲扎了,露出整张脸,脖颈线条拉得很长。
她背对窗户,正压腿,身体折叠下去,手臂够到脚踝。
多年舞蹈训练让她保持住身体的柔韧度,腰线收得很紧,训练服贴在背脊上,肩胛骨的形状隐约可见。
林屿站在玻璃窗外,没有敲门。
他看见母亲直起身,擦了把汗,然后朝房间另一侧走去。
那边站着一个男人——沈砚。
他穿着黑色T恤,拿着相机,正低头看屏幕。
母亲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说笑。
林屿退后半步,转身靠在墙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退了。
那是母亲的工作,沈砚是摄影师,拍舞蹈宣传照,正常。
可正常的事不该让他心脏猛地抽紧。
他重新转过脸。
沈砚举起相机,母亲退到房间中央,摆出一个舞蹈姿态。
她身体侧对镜头,右臂上扬,左腿向后抬起,脚尖绷直。
这是一个标准的芭蕾造型,母亲年轻时跳芭蕾,后来腰伤了才改民族舞。
她的身体依然记得那些动作,舒展,优雅,时光从未从她身上带走什么。
沈砚按下快门。然后他放下相机,朝母亲竖起大拇指。母亲笑了。
林屿看见那个笑。
不是他熟悉的、对他和父亲露出的那种温柔的笑。
那是另一种——眼角往上挑,嘴角的弧度更大,带着某种年轻女孩才会有的得意。
母亲今年四十六岁,但她刚才那样笑的时候,像二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