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之后又过了两天。
林屿没有回贺成那条消息。
他盯着"你爸跟你说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了三次,他解锁了三次,然后把对话框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
第三天下午,林屿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爸,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父亲沉默了一下。不是犹豫,是那种明知这一天会来、但到来的时候还是需要吸一口气的停顿。"好。我知道一个地方。"
茶馆在医院附近,是父亲住院那段时间常去的地方。
下午三点,林屿到的时候父亲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水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像他已经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是灰白色的,不是阴天,是那种介于明亮和昏暗之间的下午光,透过玻璃落在深色木桌面上,照亮了桌面一层很薄的灰尘。
那层灰尘很细,在光柱里悬浮着,缓慢地上下浮动。
林屿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秒钟——它们运动的方式让他想起了医院走廊里看到的输液管里的气泡,也是那样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上升。
父亲比上次通话时看起来更瘦了。
衬衫领口松了一圈,锁骨上方的皮肤多了一道褶。
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是成片地白,是一根一根地从黑色里冒出来,像宣纸上滴了一滴漂白剂。
"我跟踪过你妈。不止一次。"
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忏悔,是在做一次完整的报备。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视线穿过玻璃,落在马路对面的一个公交站台上。
站台上有三个人在等车,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第一回是去年秋天。母亲说周四晚上有课。但父亲查过艺术中心的课表,周四晚间的最后一节课七点结束。她十点半才回来。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加班。
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把车锁在艺术中心后门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奶茶,坐在靠窗的吧台椅上。
奶茶店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吹下来,他握着奶茶杯子的手指有点发僵。
九点四十分,母亲从侧门出来。
不是一个人。她和一个男人并肩走。沈砚。
她穿的是那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上系了一根细带。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裙摆贴了一下大腿。
那个贴附的瞬间很短,但足够让父亲的手指把奶茶杯壁捏出一道凹陷。
父亲的目光跟着他们。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隔着不到一拳的空隙。
边走边说,母亲偶尔侧头看他。
她侧头看沈砚的那个角度,头偏过去大概十五度,下颌微微抬起。
那个角度让脖颈的线条从耳后一直拉到锁骨——父亲在后面看着,嘴里含着奶茶吸管,忘了咽。
"后来我去了停车场。"父亲说。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水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涟漪,撞到杯壁后弹回来,反复了三次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