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寒暄,他是在说“我知道你妈几点回来”。
“她加班排练。”林屿说。
“哦,排练。”贺成点点头,目光没有移开,盯着林屿。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打量,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亲近。
“你妈经常晚回,做艺术的人辛苦。”
“是挺辛苦的。”
林屿不想多聊,加快脚步。贺成在他身后说了句“路上小心”,语气有点怪,像是关心,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屿没回头。
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水泥墙间回响。
林屿停下脚步,站在二楼的窗口朝下看。
贺成还在门岗坐着,低头看手机。
他的位置正对小区大门,所有进出的车都能看见。
林屿想,贺成是不是每天都这样坐着,看着每辆车的进出时间,记着谁的妻子几点回家。
他上楼。母亲在家,已经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菜香弥漫。一切正常。正常得让林屿觉得昨晚翻账本的行为像个秘密无法见光。
“今天吃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
“排骨炖萝卜,你爱吃的。”母亲回头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在油烟里若隐若现。她穿着围裙,袖子卷到肘部,头发用皮筋随意挽了个髻。
林屿看着她,想起账本上那些“花”的记录。
他想问——妈,你那条裙子多少钱买的?
但他张不开口。
问了就是怀疑,怀疑就是对母亲的不尊重。
他告诉自己那是正常消费,母亲工作辛苦,买衣服天经地义。
可那件衣服的领口太低了,低得不该是四十六岁女人穿的。
傍晚六点半,林屿在房间写作业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沈砚的微信。沈砚的头像是一片模糊的蓝色,看不出内容。他点开,消息很短,只有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母亲的侧脸特写,黄昏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头发照成浅金色。
她半垂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神情松弛。
林屿盯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不认得这个女人。
第二张是一张全身照。
母亲穿着那件藏青色暗纹连衣裙,侧身站立,身体线条被裙子包住,腰部收得很窄。
裙子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光滑的腿。
她双手交叉搭在腰间,微微歪着头,朝镜头笑着。
那个笑。
林屿往下翻,下面还有一行字:“给你看看你妈最美的样子。”
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僵住。
最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