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林屿从学校回来,母亲坐在沙发上。
厨房的灯开着,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她像是刚到家不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包放在脚边,还没有收进房间。
她叫住他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跟说“冰箱里有牛奶”差不多。
“你昨晚下楼了。”
不是问句。没有疑问的语气,没有等他否认或承认的空间。她只是陈述了一件事。
林屿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钥匙。他停了一下,说:“嗯。”
没有找借口。
没有说“我下楼丢垃圾”或者“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点了下头,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托盘里,声音很轻,金属碰在陶瓷托盘上叮了一下。
母亲没有说话。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从她面前经过。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并拢侧向一边,坐姿很随意。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一闪一闪地映在墙壁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大概过了两三秒。
“你要是想看,可以不用挑半夜。”
这句话的意思林屿隔了几秒才完全吃进去。
他回头看她。
母亲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用那种“妈妈在跟你说正事”的表情看他。
她的表情很淡,说话的方式跟在说“明天降温多穿一件”差不多。
她在邀请他看。
不是警告,不是试探,不是给他设一个圈套等他跳进去。她说的是“你要是想看”。
她允许他看了。
不,不只是允许——允许是他本来想看她却不让。
她说的不是“你可以看”,她说的是“可以不用挑半夜”。
意思是她知道他一直在半夜看,知道他躲在窗帘后面,知道他以为她不知道。
她都知道。
而她给他的回应是:你不用躲了。
林屿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站在那里,手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心跳声太大了,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个声音就会出卖他。
母亲没有等他回答。
她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往卧室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臂,布料很软,带着外面空气的凉意。
那天晚上一切如常。
母亲做了晚饭,两个菜一个汤,坐在餐桌对面跟他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
林屿回答得简短,母亲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