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母亲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林屿听见了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不是一次。是三次。
第一次拉开衣柜门是在六点十分。
衣架在横杆上滑动,金属碰金属,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就停了。
林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凉了大半的茶,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的光一闪一闪地扫过客厅的墙壁。
他听到母亲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在地板上绕了小半圈,大概是在镜子前看了一遍,然后换下来。
第二次衣柜门打开是在六点二十三分。
衣架滑动的声响持续得比第一次长一些,大概是在挑第二件。
布料抖开的声音,那件衣服应该比第一件长一点,或者材质比较厚,抖动时空气被扇动了一下。
脚步又在地板上绕了几圈。
停下来。
衣架又挂回去了。
不是犹豫。
林屿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快凉透了,电视的光一直闪,但他没有在看屏幕。
他听得出那个节奏。
她站在镜子前看完一遍的时候,没有叹气的停顿,没有对着镜子歪头犹豫太久。
她只是看完了,觉得"不是这件",就脱下来挂回去了。
干脆的,不带纠结的。
她在挑,像挑一件今晚要穿的衣服,挑一件合适这个场合的衣服。
他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
他只知道她换衣服换得很认真,认真到他想起父亲每次要出门参加单位聚餐时翻领带的样子。
不一样的。
父亲翻领带是不知道该系哪一条。
她翻衣柜是知道今晚需要哪一件,她只是还没找到那个"对"的判断。
第三次衣柜门拉开的时候,林屿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一分。
这一次衣架滑动的声音很短。
只有一下。
布料抖开的声音也很干脆。
然后房间里安静了,她没有在地上走,没有绕镜子前站好之后又换下来的循环。
那件衣服穿上了,她正在镜子前看它。
安静的时间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林屿能想象那个画面:她站在穿衣镜前面,侧过一点身子,目光顺着领口往下走,然后抬起下巴,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
那些动作他没有看见,但他听过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母亲出门前这个流程他听过无数次。
房间门打开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林屿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的方向偏了半寸。
黑色吊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