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在他对面坐下。
卡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侧面打过来,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沈砚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短发修剪得整齐,鬓角剃得很短。
他推了一杯透明的水到林屿面前,不是酒。
"你妈让我别给你喝太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打电话。但他已经预设了母亲会说什么。
"她打电话给你了?"
"还没。"沈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冰块轻轻碰撞。"她会打的。"
这个回答比任何回答都让林屿不舒服。
沈砚不是在猜测——他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日常。
像在说"六点会天黑""周三她会上课"。
母亲会打电话查他的行踪——这件事沈砚不需要确认。
"你妈最近在忙什么?"沈砚放下杯子。语气像在聊天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反而不真实。
林屿没回答。
他盯着沈砚,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平和,自然,松弛。
他不是在伪装。
他是真的放松。
跟林屿坐在一起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日常,不需要准备也不需要紧张。
沈砚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推到他面前。"先点喝的。"他笑的时候眼角堆起细细的纹理,不是假笑。
林屿随便点了一杯。
酒端上来之后,他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沈砚开始聊工作,说他最近在帮艺术中心拍一组宣传素材,从去年年底就开始跟了。
"那边的光线条件很好。"他说,"形体教室的窗户朝西,下午的光线进来的时候——"他用手指比了一个角度,"——刚好四十五度。整个空间都是暖的。拍人像最好的光。"
林屿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形体教室。
下午。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他想起自己从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沈砚的手放在母亲腰侧,拇指在布料上画弧线。
"你妈是我拍过最好的素材。"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酒杯上,不是在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语气是客观的——像一个职业摄影师在评价一个模特。
但"最好"这个词放在母亲身上,怎么听都不对。
"打开什么?"林屿问。
沈砚抬起眼睛,看着他。
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看他。
那个笑容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