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无惨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你知道他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你在场的所有人——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从“后来和童磨熟了”到“在怀里打滚”,从“抱着转圈”到“特别黏人”,从“你小时候是不是挺喜欢我的”到“长大了要娶我”,从“包办婚姻”到“经常背着我”,从“走累了”到“忘记啦”——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心跳,全听见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安静到你听见了童磨在十步开外的彼岸花丛后面发出的一声极轻极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咕”。
安静到你听见了继国严胜胸腔里那颗四百年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你以为早就不会在他体内存在的那种频率狂跳着。
安静到你听见了无惨咽了一口口水。鬼王咽口水。那个声音在寂静的地狱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在怀里打滚。”无惨开始复述了。每一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都像是被他的牙齿碾过一遍,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最尖锐的、最锋利的、最能扎穿人心的那个核。
“抱着转圈。”
“特别黏人。”
“长大了要娶我。”
“十六岁就结婚了。”
“经常背着我。”
“忘记啦?”
他每说一个词,就往前迈一小步。说到最后的时候,你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他的白发垂落下来,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他的呼吸——灼热的、带着鬼王特有的压迫感的呼吸——拂过你的额头、鼻梁、嘴唇。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你的额头。
那双绯红色的鬼眸近在咫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但嘴角——那道总是紧抿着的、冷峻的、不怒自威的弧线——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极其艰难地、向上攀升着。
“无惨。”你轻声叫他。
“嗯。”
“你真的都听见了?”
“你说呢。”
“那我解释一下——”
“不用。”无惨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你能听见,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刚才说,平安时代包办婚姻,你十六岁就嫁给我了。”
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所以,”无惨的额头在你眉心轻轻蹭了一下,动作笨拙得像一个第一次学会亲昵的、活了千年的孩子,“你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
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你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狡黠的,不是心虚的,不是想笑不敢笑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温暖了的、从瞳孔深处溢出来的笑。
“嗯。”你说,声音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从头到尾,都是。”
无惨的嘴角终于松动了。
不是笑,但比笑更珍贵——是一种放下了什么、接受了什么、释然了什么的、微妙的弧度。他的鬼爪抬起来,轻轻拨开你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你眉心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烙印什么。
“童磨。”无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恢复到那种冷淡的、命令式的、鬼王对下属的语调。
十步开外的彼岸花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童磨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发丝上沾满了红色的花瓣,脸上带着一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我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的表情:“在!”
“过来。”
童磨乖乖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走到无惨面前,站定,笑容灿烂得有些勉强,白橡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准备好了无惨大人您要怎么处置我都行”的、悲壮的觉悟。
无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从今天起。”无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准在她面前打滚。不准抱着她转圈。不准黏她。”
童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差点没挂住:“那个,无惨大人,那些都是——”
“不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