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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拍卖的男人（第3页）

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像山涧流过石子的声音，又像是深秋时节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

“温言。”我说。

“温言。”她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姓温，名言。言为心声，温言……倒是个好名字。”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随意一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她看着我，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她的右手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染着淡淡的蔻丹，颜色是很浅的绯红，并不张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是凌晚绸。”

凌晚绸。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就是买下我的人。刚才拍卖场里，似乎有人提过这个姓氏——

“凌家……那个凌家？”

“你知道凌家？”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那一瞬间，她的眉眼间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只是隐约听过。”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她应该见过太多这样一问三不知的「货物」，一个刚被拍卖的男奴，能知道多少世事？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世间的规矩，”她说，“那我便给你一个开始。”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我分明看到，她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叫温无咎。”

无咎。《易经》里说：「无咎者，善补过也。」没有过失，没有灾祸。

“跟我走。”她说。

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我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跨出门槛。

走廊里挂着几盏纱灯，灯火昏黄，照得地面光影斑驳。她走在前面，我落后她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走廊尽头，停着一高一低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应该是主车。车身漆成墨色，雕着精致的银色花纹，车帘用的是绛紫色的丝绒，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车轮是红木制的，镶着铜边，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车边站着两个护卫，腰间佩刀，身姿挺拔。

后面那辆则寒酸得多。没有车厢，只有个青布棚子，底下放着一张条凳，像是从运货的车临时改过来的。车身斑驳，木板上有旧日的刮痕，轮子也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累月跑过不少路的。车帘是粗麻布，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连坐垫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木板。

“主人，马车备好了。”一个婆子躬身上前禀报。

凌晚绸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主车。她提起裙摆，踩着脚凳上了车，动作优雅得体。绛紫色的车帘被侍女掀开，她侧身坐了进去，仿佛那一方小小天地，本就该是她这样的贵人栖息之处。

马车窗帘被撩开，“温无咎。”她叫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急忙上前应答。

“在。”

“你……以前在哪里？”

以前在哪里？这个问题像是在问我的来历，又像是在问别的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说「我不记得了」，她会不会怀疑？

我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她会不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