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凌晚绸就出了府门。她说今日有批货要到,要亲自去接。我本想跟着去,却被她拦下了。
“你留在府里,把青岚山的规划再细化一下。温泉池怎么建、茶棚怎么盖、接待流程怎么安排……这些都要考虑清楚。”她说这话时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今日的事,我自己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便没有再坚持。只是看着她乘坐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凌晚绸这人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她做事从来都很谨慎,让人永远猜不透她在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上午,把之前画的那些图纸和开发方案又整理了一遍。按照我的计划,第一期先修一条能走马车的土路,再建三个温泉池、一座简易但不简单的茶棚。试运营阶段不求赚钱,只求打响名号。
写到一半,周嬷嬷进来了。
“温无咎,主人让你去前院。”
我放下笔,问:“主人回来了?”
“刚到。”周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货到了,主人让你去帮忙清点。”
我连忙站起身,跟着周嬷嬷往前院走。
远远地,我就看见后院停着几辆大马车。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着,凌晚绸站在马车旁,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几个亲信的下人正守在一旁,没让其他人靠近。
见我过来,她微微颔首:“来了。跟我去库房,帮我清点一下。”
我应了一声,跟着她前往库房。凌晚绸吩咐下人把箱子搬进来,随后,她屏退了众人,只留我和她二人在房内,周嬷嬷则是在门口守着。
我上前掀开油布,露出里面的货物。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海货——干鲍鱼、干海参、虾米、紫菜,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干货。但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角落里那几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锦盒里装的是珍珠。不止是普通的珍珠,而是品相极好的南洋珠,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这种东西,在现代那就是顶级珠宝的料子,放到这里……
我抬头看了凌晚绸一眼。她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盒子,仿佛里面的珍珠只是普通的石头。
但我知道,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主人,”我压低声音问,“这些珍珠……”
“外藩来的。”她淡淡地说,“我托人从南边运过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种秘密生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锦盒一个个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我越来越心惊。除了常见的珍珠和贝壳,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一种形状奇特的珊瑚,颜色艳丽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还有一串串打磨得极为精致的贝壳,串在一起像是一条流动的彩虹。
“这都是什么?”我指着几条奶白色的硬邦邦物件,忍不住问。
“砗磲。”凌晚绸走过来,拿起一根打磨过的砗磲条,“这东西外藩人多用来做佩饰,但在咱们这儿,因为少见,反而能卖出高价。还有那几株红珊瑚,是做药引子的好材料,有钱人家会买去给老人补身子。”
我恍然大悟。砗磲东西在现代社会可是违禁品啊,没想到如今在这里也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主人,”我沉吟片刻,“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卖?”
凌晚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呢?”
我思索片刻:“如果走寻常的路子,找商铺代卖,怕是要被压价。但如果能找到固定的买家,直接对接……”
“对。”凌晚绸点头,“这批货,我已经约好了李掌柜,她是做海货生意的,讲义气。这些货交给她转手,价格能谈得更高。我今晚会亲自把货送到她那边去,顺便让她帮忙联系几位可靠的买家。”
我明白了。凌晚绸这是要通过李掌柜来做中间人,既安全又能保证价格。她果然谨慎,没有让买主直接到凌府来。不过这些东西到底价值几何,够还孙家的债吗?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她:“主人,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孙家的钱,您打算怎么还?”
凌晚绸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还一部分。”
“一部分?”
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
“您是想让孙家以为……”
“让她们以为我急了。”凌晚绸的眼神冷了下来,“孙家的人,最见不得别人急。一看我急着还钱,她们就会觉得我真的是山穷水尽了。到时候,她们要么继续逼债,要么等着看我出丑。无论哪种,对我来说都有好处。”
我在心里默默鼓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