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被拍卖的男人（第4页）

我沉默了一瞬，最后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我……不记得了。”我说。这是实话，也是最安全的回答。一个失忆的人，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像是想看穿我，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很好。”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追问，旋即垂手放下了帘子。

我在原地站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愣着干什么？上去。”

那婆子朝我指了指后面那辆破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主子的车也是你配上的？去后面，老实坐着，别挡道。”

我在心里苦笑一声。五两买来的奴隶，当然是连与主人同车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果然是等级森严，尊卑分明。

我没有犹豫，低头快步走向后面的车。脚凳是块歪歪扭扭的旧木板，踩上去还晃了晃。我扶着车辕翻身进去，在那条硬邦邦的木板上坐下。木板硌得屁股生疼，我只能微微侧着身子，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青布棚子遮住了大半视线，我只能从缝隙里看见前面主车的轮廓。那辆车稳稳地停在最前面，车轮厚重，马匹精神抖擞地打着响鼻。而我坐的这辆车，连马都瘦骨嶙峋的，套着根旧麻绳，像是随时会断。

“坐稳了。”车夫甩了个响鞭，破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身颠簸得厉害，我只能双手撑住车辕，才不至于被甩下去。

这就是奴隶的待遇。这念头从脑海里掠过，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无奈。不过……这待遇，倒也不算最差。至少还有车坐，总比跟在车后面走强。

上辈子的经历告诉我，抱怨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环境不会因为你的情绪而改变，你只能去适应它，想办法在里面活下去。

前方的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我能瞥见凌晚绸的侧影。她端坐在那辆车里，背脊挺直，神态从容，与这黑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而我缩在这破破烂烂的青布棚子里，像一只被人遗忘的麻袋。

两辆车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就像这个世界的规矩——主人是主人，奴隶是奴隶，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辆车，还有身份、地位，以及无数看不见的鸿沟。

我在颠簸中扶着车辕，目光落在前方那辆车的车灯上。火光摇曳，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我的处境——看不清前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一点微光。

但没关系，我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繁华的街市到幽静的巷弄，最后停在一座府邸前。

我跟着她下了马车，抬头看去。府邸不大，但很精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凌府。

“进来。”她说。

我跟着她穿过前院，走进内院。一路上遇到几个下人，都恭敬地朝她行礼，唤一声「主人」。

之前那婆子带我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前，推开门。“你以后就住这里。”她说。

借着婆子手里摇摇欲灭的油灯，我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里面比我想象中要拥挤得多。沿着墙壁一侧，是一排通铺木板，躺着七八个人。粗布被子盖得高低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皂角的气息。

这就是凌府男□□隶住的地方——大通铺。

“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教你规矩。”她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给我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陌生的身份。

我必须活下去。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找到立足之地。至于之后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石板地面。我蹑手蹑脚躺在最边上的空位处，听着窗外的虫鸣，思绪渐渐飘远。

我想起了林琳的笑容。

“温言，别怕，有我在。”

总有一天，我要想办法回去。回到那个有她的世界，回到她失踪前的某个时间点。在那之前，我只能先在这里活下来。

我闭上眼，让黑暗将我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