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查布斯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是对他不够了解,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你们父母遇难的那一天,他当时十岁。”查布斯说,“一个小男孩,在面对自己亲人死状时也冷静沉稳,当时我看着他,就在想他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长成那个样子。后来我咨询过一些专家,他们对我说,有时候一些原生家庭的创伤,往往是发生得无声无息的,它会潜移默化地塑造你的人格、善恶以及是非观,也会让一个人最终活成大众无法理解的样子。一开始我听了这些话还觉得很诧异,因为我觉得像他这种天之骄子,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普通人的苦难,心里又怎么可能有创伤,可现在。。。。。。我的想法却产生了动摇。”
他是确定了她会是绝对安全的,才会独自离开。
查布斯心里想。
可他又是怎么确定的呢?
就好像早就料到了她醒来后不会被警察为难,整个案子中,陆濛的清白是唯一能经过多方佐证的,就连丹妮拉也说过陆濛对此毫不知情。一个完美的受害人,这样的身份不仅可以覆盖住她身上主犯近亲属的头衔,也可以把她毫无阻碍地推向继承人的位置。
还有律师。
侯赛因这个姓氏一听就是奥普赛那边的本地姓氏,最近奥普赛政治行动频发,就连几个未来最有可能成为王储的亲王都被拉下了台,据说那位萨勒曼亲王雷厉风行,是个彻头彻尾的铁血改革派,一上位就打算推动从下到上的医疗改革,在这个前提下,侯赛因出现在这里的时机也就变得相当微妙了,就好像。。。。。。好像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要过来处理陆家的这堆烂摊子,以查布斯对陆潜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一个可能会危害到陆濛的人,也就是说,这个侯赛因是陆潜绝对信任的人,至于他身后代表的到底是哪边的势力,查布斯已经不能再细想下去。
如此多的准备。
如此完美的人证物证。
查布斯只觉得胸腔好像堵住了一面墙,真相被拦截在内,他跨过不去,一切都太晚了。
“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晚了。”
就像是明白查布斯的想法,陆濛说。
是啊。
就算能弄明白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用?
一个人犯下的罪行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被改变,这些年陆潜独自一人沉到了意大洛斯最黑暗的深渊中,倘若米凯莱是深沼中的淤泥,那么陆潜就是涌上来的浪,那些肮脏污臭被冲刷走以后,城市的墙壁和地板依然会留下痕迹,罪恶永远不会消失,由它们带来的影响也是,这里还有这里的很多人仍然需要通过漫长的时间去进行自愈。
查布斯最后再也没说什么,和下属一起离开了,离开前,他和第一次与陆濛见面一样,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们走后,侯赛因重新坐了下来。他被查布斯的话别了一下,这会儿仍然像没事人一样,对陆濛说:“放心,我们和你的哥哥定下的是长期合作协议,为了他留下来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害你。我们不缺钱,你哥哥留给你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比多少钱都要珍贵。”
“我知道。”陆濛看了手里的名片一眼,然后慢慢把它撕了,扔到了床下。
侯赛因看着这一幕,有些好奇:“你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陆濛看着窗外,外面风声很大,拍打着玻璃的动静让她有些心不在焉,“索娜菲说那个药对我的大脑没有其他副作用,乐观的话几年后就能恢复,在这点上我对查布斯警长撒了个小谎。”
“当然,那个药还是我们王室最好的医师帮忙一起调配的,在你哥哥的指导下,成分精确到可怕,所以你不用担心。”侯赛因笑着说,“亲眼见到,才发现你的确如他所说,很聪明,也很冷静。”
陆濛对此不置可否:“我可以休息了吗?”
“当然。”侯赛因听出了送客的意思,也不犹豫,利落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躬了躬身,“等警察那边整理好证据,应该很快就要传讯你了,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
“好。”
侯赛因没再多说废话,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了。
陆濛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感觉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从醒来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可有外人在,她只能集中精力假装自己没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为她拉了窗帘并且关上了灯,陆濛原本半梦半醒,这下才彻底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