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床帐里,呼吸交错,温度攀升。陆卿文抓住盖住双眼的那只手腕,往右侧倒去。
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一双深不见底,一双媚眼如丝。
忽地有敲门声,在寂静里炸开得恰到好处。
“侯爷。”
长裕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陆卿文抚在厉翡颊边的手停住了。
今夜的新嫁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指尖沾了她唇上的胭脂,又挨到她脸颊边,含羞似怯的脸红女子眸如秋水,满是情意。
不像她,他反复去试探,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片刻,陆卿文收回手。
“何事?”他问,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方才那点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急信。”长裕的声音更沉,“需侯爷亲阅。”
陆卿文站起身。墨色氅衣还落在地上,他弯腰拾起,披回肩头,系带时指尖平稳,一点不仓促。
他回眸看着仍坐在床沿的厉翡:“夫人先歇息。”
厉翡仰着脸,努力让眼底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侯爷……还回来么?”
最好别回来了。
陆卿文看了她片刻,稍稍弯了唇角,很敷衍的安抚道:“看情况。”
他转身推门而出。门开了又合,带进一股夜风,烛火剧烈摇晃,在他离去后的空荡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厉翡坐在原处,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
终于她缓缓吁出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碰过的脸颊。
一点红晕开在那里,是她的口脂。
可厉翡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被抚摸过的触感。
陆卿文的指尖比常人更凉,像蝮蛇的信子,留下看不见的粘腻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压住了心头那点莫名躁意。
厉翡看向自己紧攥的左手,慢慢摊开掌心。
那枚薄如柳叶的刀片已握在掌心,被汗浸得微湿。
她低头看着,像看一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她不记得了。
这很奇怪。厉翡眉头渐渐蹙起。
她杀人,从来只问三件事:赏金多少,难度几成,有无后患。至于目标是谁——是贪官污吏还是忠臣良将,是江湖豪强还是平民百姓,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可方才那一刻,当陆卿文解开氅衣,露出那截清瘦苍白的脖颈时,她心里涌起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不是因为他是淮阳侯。
不是因为他是需要接近的夫君。
甚至不是因为,他有一些可能是陆怀钧。
只是因为……他是他。
因为他坐在那里,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她,用那种游刃有余的语调同她说话,所有的一切构成一种尽在掌握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