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论谁有能力担任县令,自然只有您了。”有人试探着说。
“不可,不可,如今县令身陷囹圄,我岂能鸠占鹊巢。”县丞断然拒绝,不顾众人差异的眼神,接着道,“我推举一人,县令家的二郎。”
直接将话说出口,他略有几分忐忑,严二郎在人前名声不显,少有人听说过他,怕众人激烈反对。
没想到——
“县丞慧眼识人,在下耳闻严二郎才名已久,定能担此重任。”
“严二郎一表人才,确实是人中龙凤,我等难以望其项背。”
“我曾远远望见过一回严二郎,他正手捧着书温习功课,足以见其刻苦勤学,县衙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士子。”
“下官亦有耳闻,严二郎孝敬长辈,爱护弟妹,体恤下人……”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严二郎推上高台,县丞恍然大悟,原来昨晚上被找上门的不止他。
若非此前知道情况,县丞怕真会以为严二郎是什么经世之才。
众人真情实感地大肆吹捧了一番,互相之间对视时,尴尬地笑着,意识到彼此都有猫腻。
事情毫无难度地达成一致,县丞的项上人头得以保住,松了口气。
散会之后,县丞回到自己的廨房,然而不等他打开桌上的文书,外面的小厮就进来汇报,严家母子来了。
县丞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苦笑着,这些事全赖到他头上了。
“来人,为夫人和大郎看茶。”
县丞命小厮前去烹茶,招呼母子二人落座。
“都将人叫进来吧,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大郎的事情落定。”县令夫人带着几分焦急,她早上起来感觉心慌慌地乱跳,很是不安。
“这……”县丞为难得说不出话。
县令夫人察觉不对,面色难看,“县丞莫非想要反悔?”
“不是——”县丞想矢口否认,却憋了回去,他确实反悔了,但这由不得他。“夫人,下官跟您说实话,问题出在您自家身上,我等无能为力。今日提议举荐代理县令的人,大家众口一致,提了严二郎,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
“什么?!”严大郎骤然起身,将前来奉茶的小厮撞倒在地。
热茶泼洒在地上,也有大半泼在小厮身上,他不敢痛呼,忍着疼痛站起身来退出去。
“二郎他凭什么?你们为何举荐他?”以为县令之位已是胜券在握,严大郎只等着穿上官服,戴上官帽,谁知板上钉钉的事情,居然被人半路截胡。
当下怒气高涨,只想不管不顾砸了这县衙,他一把掀翻桌案,怒吼着,“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吼声吓得县衙里的人一哆嗦,却没人敢跑来看热闹,都指望县丞平息严大郎的怒火。
。
严二郎被亲母破了冷水,原本就有几分忐忑怀疑,此时心情更加低落,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别人说什么都信,居然指望一个土匪让他坐上县令之位,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便收起心思待在书房里温书。
谁知刚吃完饭,县衙派人来唤他过去。
难不成那人没有骗他?严二郎心里七上八下,激动又不安,跟着去了县衙。
到了地方,刚进入厅堂,看见嫡母和嫡兄正端坐在席位上,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见过县丞。”严二郎拱手行礼,“见过母亲,兄长。”
“当不起,你都要当上县令了,哪里在意我们这些人?”严大郎冷冰冰地嘲讽,“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你挺有本事,搭上那么多人,全都为你说话。”
在严二郎到来之前,严大郎逼问过众人,质问他们为什么反悔,推举二郎,他们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再迟钝也意识到其中大有问题。
严二郎得到确定的答案,心情复杂,他以为自己会狂喜,可其实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嫡母和兄长正眼相看,尽管他们的面上充满对他的愤怒。
原来是这样,原来被人看见是这种滋味。
他缓过神,“请母亲和兄长明鉴,我整日待在家中,连院子都极少出去,怎么会有时间经营、拉拢关系。此时听了兄长的话我亦是大惊,若兄长如此想要县令之位,那小弟自愿退出,拱手相让。”
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手段说服县衙的官员,他说这话是想以退为进,试探众人。
严大郎一听,情绪顿时缓和下来。
县丞却骤然变了脸色,“万万不可!”